聚宝阁外,日头将落。
人群聚集在一起,随着天光渐渐沉了一下,脸色也越来越沉。看書喇
他们之中,一部分是还没来得及进入聚宝阁内的,另一部分则是刚刚被突如其来的巨力推出来的。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身边的环境完全变了个模样,不论是谁,都得缓一下才能适应过来。
被推出来的时候,他们都正有自己的事要做,现在无端被赶出来,大多数人都一头雾水,赶忙上前,想要重新进去问个明白。
可是他们走到大门口时,却自发顿住了脚步。
聚宝阁内分明是四面透光的构造,在外面还没有入夜时,却像是有什么东西隔绝了一切光芒。黑暗像是泼下来的墨,颜色愈发浓重。
他们站在外面,清晰地看到一面无形的墙把匆忙向外逃的人拦住,让无数行人在黑暗里被渐渐吞噬,这时候,已经完全分不出修士和凡人的差别了。
里面的人或许看不见,但站在外面的其它人却能在这个时候隐约捕捉到黑暗中的其它影子——是各种张牙舞爪、姿态狰狞的魔物。
它们没有动手,就那么站在拥挤出逃的人群身后,静静地盯着他们,磨起自己的爪牙。
像是在看砧板上的肉。
但里面的人大约什么也不知道。
这场面如同一场近距离的恐怖片,叫所有人都毛骨悚然。
那些魔、那些东西,它们什么时候会动手?
被困在聚宝阁里的人命能保住吗?
他们如今虽然也就几米之隔,可毕竟还是出来了。如果没有被出乎意料地推出来,现在站在里面,一无所知地和可怕魔物共处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幸运被推出来的人满心后怕,吓出一身冷汗。
“这不对劲!青哥呢?”几个陪着萧见青过来的考生还算反应得快。
他们当时就站在萧见青前面不远处,眼看着他要接过那块剑穗原配的龙形玉佩,什么都没说,眼前便有金光一闪。等金光散去时,已经身在聚宝阁大门口。如果不是身上还有些痛感,几乎都要怀疑这是假的。
没来得及庆幸,他们就发现在一众成功出来的人里,少了那个熟悉的单薄身影。
萧见青呢?
他们都出来了,那他怎么样?
不会还被困在里面吧!
“我看了一圈,也没找到他。”周业声音里都是焦急。修士眼力到底要比常人好上一些,他又修为比其它人还高一些,确信自己没错过任何一个可能的身影。可就是这样,仍旧什么都没有找到。
荀光闭上眼,长叹一口气:“应该不用找了。”
“不用找?你什么意思!你知道他在哪?”周业忙问。
“八九不离十,是他把我们送出来的,而且他现在还在里面,”荀光凝重地说。
不然在场的这么多修士里,还有谁能有实力,把这么多人推出来?
而且几乎是一瞬之间,那个禁锢众人的法阵就落成了,这样的反应能力,估计就是镇守聚宝阁的金丹期修士也不会有。
那就只能是修为难测的萧见青。
“他有没有危险!他能对付得来吗!”
荀光紧抿着嘴角,久久没能给出回应。
警笛长鸣,聚宝阁这么大的动静,各处的人都已经来了,燕城中兴起的各个修士家族也陆续前来。
修士管理局全是修士,来得要更早一些。
他们手中持着各色灵器,个个面容严肃。
前任主管和他的副手已经在昨天夜里“引咎辞职”,现在这位今天刚刚成为代理,燕城就出了事,一刻也不敢怠慢,亲自带着人来看。
新任主管贺安是除魔科出身,干事比前任利落多了,他一到场,就把任务分发了下去,如今听完简要的汇报,沉默了一瞬,走向另一边,燕城修仙家族中有话语权的人聚集的地方。
“怎么样?”他一来,家主们脸上都露出关切的神情。比起他们,这些人身后曾经来管理局参加考核的各家小辈脸上的情意更真切一些。傅昀涯和他们相仿的年纪,却俨然已经站在家主圈里的中心。
他面色极沉,惯来一丝不苟的衬衫上出现了几丝折痕,他手里还握着那块没能送出去的玉佩。
玉本寒凉,只沾了一点青年的体温,被他紧紧攥在手心。
“很难,”贺安说,“我们也不知道这是什么阵法,从外面探测,只能得出它结构非常复杂坚固,现在这种情况,难以取巧解开。”
“那纯靠武力呢?”
“这是一个办法,”贺安说,“孟前辈刚刚进阶,他如果使出全力,阵法应当能露出缝隙,我们就可以进去救人。如果诸位同意的话,我们可以现在就……”
“哎,”众家主之中,有人抬手制止了贺安的话。“孟前辈的水平我们信得过,只是他一剑下去,聚宝阁不会塌吗?建筑坍塌不会伤到这附近吗?里面的人,情况还能好吗?”
这问题孟寻声回答过,只是答案并不怎么理想。
“等等吧,先试着联系里面,”他们最后说。
聚宝阁还有两位金丹期的修士看护,即使里面真的出现魔物了,他们当然能有一战之力。或许可以等到他们找出更合适的方法,无论如何,只要坚持住,就总有希望。
虽然其中魔物很多,但想来有两位金丹期修士的存在,不会出什么特别大的问题。
只是这个阵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降下来,背后操纵的人的水平大约不可能低。总叫人觉得心中非常不安。
————
聚宝阁中的场面已经非常混乱,可是两名金丹期的修士却一直没有出现,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他们的缺席,叫室内更加人心惶惶。
无论是逃了还是已经遭遇了不测,在这种状况下,只能让所有人的焦虑更上一层。
而在聚宝阁的顶层,两名修士被黑气逼到最角落。他们鬓发凌乱,面无血色,手中灵器黯淡无光。不过是一个照面的功夫,竟然连站也站不住了。
地面之上,鲜血淋漓。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互相搀扶着靠在墙角,其中一个人颤声发问。
“人?”黑雾之中,传来一声嗤笑。
那发音极为诡异,就好像一个人从头开始念着某种外来的语言,生涩且奇怪。
只是现在,没人有闲心关注他的口音。
魔气凝实,一个人形的身影缓缓从中浮现。先是大体的轮廓,继而是胳膊、手掌和五官,硬生生凑成了一个人的样子。
唯有一双眼睛是鲜红的,像是地上正蔓延着的血。
“不要把我和人相提并论啊。”
“这种脆弱的、卑微的、无趣的生物……”
他说着,在空中转动着自己的手掌,看着属于人的五指和皮肤,语气有一种古怪的柔和,像是在欣赏展览中的标本,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的态度。
看得两名修士毛骨悚然。
他们努力撑着难以动弹的身体,动作小心而谨慎,想要趁面前“人”不备时捏出法诀。
但下一秒,就听见他话锋一转,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而嘶哑。
“活着本来就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还妄想来碍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