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眼神太锐利,竟让人一时不敢与萧见青对视。
白念目光局促地闪躲。
他一直听说自己和萧见青的脸长得很像。资料上说,这个人毫无个性,没有任何特点。往好听了说,是听话,直白一点讲,就是无聊又胆小。能拿得出手的,大约只有一张脸而已。
可是有他在,萧见青又能有什么风头?
哪怕最近燕城的动向有和往日相比有了一些细微变化,白念也没放在心上。
不过是在管理局的笔试中获得了不错的成绩,刚好能用上一些雕虫小技,叫人夸奖一下而已。
不足为奇的一点点成就,当然不会挡到他的路。
这次回国,为了能更好地接近傅昀涯,他做了完全的准备,就连剑、甚至连灵剑,都是按照仙人推荐的款式刻意去做的。
并且花了一番功夫,才让剑被转送到自己的手里。
谁知道竟会出一个真假之争。
而且萧见青本人怎么和资料里半分都不一样!
白念紧紧抿着唇,背后起了一身冷汗——现在是真的疼。
也是真的冷。
他从没想过,原来这样的五官,这样的脸,还会有攻击性如此之强的神情。
尤其是现在,萧见青嘴角在上扬,维持着一个文明的弧度,眼睛里却不带任何情感。
萧见青拾级而下,站在白念身前,倒提着长剑朝他抱拳:“请。”
他话说得彬彬有礼,可谁都听得出来,不过是客气而已。
这是剑修彼此决斗前的必要礼仪,习惯久远传承,一直延续至今。
这也是决斗开始前,最后一个双方可以好好说话的机会了。
一旦另一方答应下来,决斗正式开始,双方就将一直战斗下去。
除非一方身死,或者灵剑断折。
那一个“请”字,似乎耗尽了萧见青的所有耐心。他只是站着,宴会厅的明亮灯光将青年脸上最后一丝阴影驱散,可无端还是有种莫大的压迫感。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两个身上。
白念不想答应。
可现在赶鸭子上架,他知道,如果这一场决斗的邀请他不接受,这些年来苦心经营的身份名声,就要彻底毁于一旦。而他如果接受,哪怕输了,也比临阵脱逃来得好。
他刚才摔那一跤,浑身疼得厉害,却只能撑着一口气,召回飞到角落里的灵剑,努力做出顽强的姿态。
“好,我答应你。”
“小念!”慕容疏担心地说,“他一看就不怀好意,你要是答应下来,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为什么最近这家伙这么没脑子!
白念气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还得微笑着谢过慕容疏的关心,同时向萧见青假意道。
“我已经答应了,你不必困扰,。当然,我也相信你一位极有分寸的人。”
“不巧,”萧见青说,“你信错人了。”
他今天的分寸仅限于不搞出人命而已。
他敲敲剑柄,扫过还站在原地的另外几个男配。
“你们既然这么担心,不如一起上?我赶时间。”
再继续扯皮下去,他可能会忍不住当场动手。
“你!”韩诤立刻就要冲出去,被身后的医生使劲拉住。
医生悄悄传音:“不行的,本来小念现在已经落了下风,你们再更多人上去帮忙,不管赢了输了,都更没有武德。”
“但你看他那轻蔑的样子!”韩诤极其愤怒,可是没有再冲上去。
白念:“他们当然不会参加的。是我!我一个人和你比。但我只有最后一点要求!”
他说着,突兀地转身,朝向了江重明,作势要去抓他的手腕。
只可惜江重明反应太快,没让白念碰到他一片衣袖。
白念只能和他四目相对:“这话是江教授先提出来的,那我要证明我的清白,也一定要你在场见证才可以!”
言之凿凿,好像真的很委屈。
江重明:“可是你也不清白啊。”
他说完,忽然发觉了什么,给萧见青使了个眼色,同时答应了下来。
决斗最后被定在湖畔别墅外,附赠的一处擂台里。
擂台是提前设置好的,周围有阵法保护,自身也有设置好的规则。
像萧见青和白念这种等级的决斗,是要求最高的,上台前,还叫双方再次认证画押了一下。
白念满腔不情愿,却只能装作义无反顾的样子,签下自己的姓名。
走上擂台时,萧见青已经在那里候着了。
看白念上来,他手中挽了一个剑花,晓光虽未出鞘,可是方寸擂台上温度猛然提升,乌金的剑鞘外,似乎正燃烧着无形的火。
白念一身冷汗未消干净,转而踏进灼热的地方,颊边立刻全是汗水。冰火两重天的感受实在叫人难受,他却一点也不敢耽搁。
——本来对上这个古怪的萧见青,他现在就没有优势。只能是尽力,让自己输得漂亮些,没那么难堪罢了。
于是他刚上擂台,便飞身而起,抢在萧见青前率先出手。
他用上了自己学会的最高深的一招剑法——那是之前仙人机缘巧合下给他的,总共有十五式,起初的一两招都简单,越到后面越难。
白念钻研许多年,只堪堪学到第四式,可就是这样,也足以让他拥有不错的身手和不错的名声。
“这是白念的成名一剑啊!”有人在擂台外,一声道破玄机。
“一上来就用出这一招,看来他是铁了心要好好比了,就是不知道萧见青会怎么应对了。”
自从管理局那次的意外后,他们这些家族的人都清楚萧见青除了学识渊博以外,在打架这方面,大概也是个厉害角色。可究竟是什么水平,他们猜不出来,倒是在这一刻,可以好好看看。
面对白念小有名气,来势汹汹的一剑,萧见青却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了剑锋,双指夹住剑身。
白念的长剑不得寸进,上面的灵力在一瞬之间全被化解了个干净。
萧见青微微眯起眼。
果然,长着他的脸,用着仿制剑,就连剑法都是他们残山的!
虽然剑派从未藏私,刻印在石壁上的那一套剑法在云洲广为流传,凡练者,都算是半个残山门下。
然而剑法从来都是那一套,练剑的人,却有优劣之分。
“你不配,”萧见青皱起眉。
他松开白念的剑,抬腿,一脚将人踹飞了出去。
在手上施了许多个清洁咒后,青年的眉头才终于稍微舒展一些。
他执起剑,同样的起手势,同样的招数,剑光在他手中宛若游龙,直接超被打到擂台边缘,还没站起来的白念而去——
第一剑,那柄剑的剑鞘尽碎。
而萧见青那一剑势头不减,银龙带着极高的温度,燎着了白念的头发,在空中长吟一声,转过身去,再次向白念而去!
第二剑,蛛网样的裂纹出现在剑身之上,遍布每一个角落。
而萧见青,甚至还没有拔剑出鞘。
第三剑,剑柄碎成齑粉,从白念手中彻底滑落。
认了主的灵剑和主人心念相通,息息相关。
灵剑受到这样大的损伤,白念直接一口血吐了出来,再顾不得装什么柔弱,更不想继续坚持下去了。
萧见青剑势仍未停歇,流转在他的剑锋,像是可以一直流转下去的乐章。
他自始至终,都是用得同样的一剑,那个叫白念曾经引以为傲的、叫他在燕城小有名气的学会的剑法,在萧见青手中,明显是截然不同的风采。
很显然,这才是这一剑本来该有的样子。
江重明在擂台下看着,只觉得自己的本命灵剑也在躁动,跃跃欲试。
这才是他们的剑法。
而无论多少次看萧见青出剑,他们都依然会心潮澎湃。
白念不知多少次跌倒在擂台上。
这本就是一场碾压,但当他彻底失去斗志后,场面变得更不好看起来。
可惜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去关注他。
所有人的目光狂热地集中在萧见青身上,集中在他惊为天人的剑法上面,一刻都不愿意错开。
他们想要看到萧见青更多的招数,也想看到那柄长剑的真容。
可他们也心知肚明,今天一定是看不到了。
因为他的对手早就没有任何招架之力。
萧见青也开始觉得意兴阑珊。
复刻晓光,勾结魔修,偷偷用合欢宗的功法害人,还把他们的剑法练得这么拉……
桩桩件件,都已经折算清楚,没什么再打下去的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