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算哪种?”识海里,系统试探着小心发问。
萧见青在搜魂的时候没有刻意避开它,它看了几眼,发现了这么一个惊天的消息。
问完这句话,系统便意识到了不妥。
因为就它的估计而言,萧见青大约也不会很清楚,自己究竟有什么问题。
但萧见青的脸上没有一丝错愕,反而毫不意外:“魂魄残缺吧。”
系统:?你知道啊!
而且魂魄缺了一块,难道不是很严重的问题吗!萧见青明明看起来什么毛病也没有。
“猜的,”萧见青不大有所谓的样子,“他刚刚不是说我破不开困阵吗,魂魄残缺是原因之一。”
比之符咒,阵法讲究的东西更多,像困阵这种层层勾连起来,最终成为一个无懈可击的空间的阵法,对于完整性的要求尤其高。
只是想要破开它的难度极大,不能成功的原因也有很多。
萧见青本来不精于阵法,自身也没有感觉到过魂魄有问题,没往这方面去想过。
但穆权之前的话提醒了他——如果不是因为有直接关系,他刚刚放狠话的时候为什么要提到困阵?
系统觉得很有道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情急之下说出来的话,应该不会有假。但是修为呢,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说实在的,它也被这个问题困扰了很久。
萧见青的修为实在是太高了,高得超乎想象。
江重明同他年纪相仿,现在是化神中期的修为,据说已经算得上是百年不遇的天才,人中翘楚了。
可萧见青已经进阶了返虚期。
这中间差了一个大境界,可不是说升就能升的。
“说不定我还是死而复生的呢,”萧见青不太有所谓地说,他修炼起来是比别人快,突破境界好像也没受过什么阻拦,这次经脉受损之后重新恢复修为时感触更深。
就好像是他最初,也曾达到过现在的,甚至更高的境界一样。
“这可不兴叠buff啊!”系统惊恐道。
它身为界灵,直白点说算是就是受天道眷顾的,对天道的忌讳更加清楚。
生死有常,六道轮回,这是基本的天地规则,不遵从的人,除了粉身碎骨以外,它想不到还能有什么下场。
和这个比起来,萧见青那吓人的雷劫简直都算不上什么了。
萧见青没有反驳,他继续搜魂,翻找着邪修的记忆。
很巧,没过几句就解答了他的疑问。
有人问:“他魂魄尚且差着一丝都能死而复生,不知用了什么密法。那个人……有讲过相关的内容吗?”
剩下几人明显也不知情,都露出极感兴趣的样子。
死而复生,相当于多了条命。
谁不想有这样的好处?
只有穆权缓缓摇头:“他说了,天下已经无人能付得起这样的代价了。”
……
萧见青将记忆暂停。
“哦,看来我两种都是。”他耸了耸肩。
你为什么还能这么淡定啊!!!
系统已经要抓狂了。
无论是哪点拿出来都够惊人的了好吗!
怎么还有一占占俩的啊。
萧见青垂眼:“都是事实了,不然还能怎么样?”
被一道道雷劫劈也劈过了,邪修想拿他的身份算计什么,也用白月光去做过了。
无论是死而复生的、魂魄残缺的,还是两者都有,萧见青觉得对他而言,只是一个没办法更改的状态罢了。
他只是想知道更多。
“但如果死而复生,我为什么没有记忆?”
——
“你很清楚青青是什么状况,”易绯说。
红色的宫装女修姿态雍容,接过从远方传来的音讯。
易水派的人站在邪修据点外,向他们的掌门汇报现在的成果,在他说话的背景音里,还有云洲邪修的不断哀嚎。
叶弦坐在她对面,很明显,也收到了相同的战报。
和他沟通的剑修语速又快又急,说话间,能听见长剑带起的呼呼风声。
易绯看着他:“我们当初选择不把这些告诉他,但他现在快要知道了。”
传讯里面,邪修的嘶吼声依旧,两人如同未闻。
近年来云洲的几大势力分庭抗礼,各自为战,在对于邪修的事务上,一直也未能达成共识。只是这次,这样大的一个邪修据点暴露,其中又有直接通往下界的传送阵,立刻便引起了关注。更重要的是,里面还传来了消息,说这一切准备,只为了拿到神器。
于是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各方抱着不同的目的来,在对已经少了许多大能的邪修团体的围剿上,进展不可谓不快。
少了的那些返虚期邪修在哪里,叶弦他们比谁都清楚。
萧见青成功将他们引到了下界去,他要开始用自己的剑进行一场畅快的复仇。
他当然能继续成功,叶弦和易绯无比相信这件事,他们更清楚的是,以萧见青的敏锐,一定发现了邪修种种行为背后缺少的那条逻辑。
他一定会追查下去,也会知道一切。
“他总不可能被一直瞒下去的,”叶弦眼中没有任何意外,抬手,在棋盘上轻落了一颗白子。
叫他觉得奇怪的,反而是那些邪修,究竟是怎么在蝇营狗苟的这些年里,知道关于萧见青的事情。
按说,关于萧见青的身份和神器之间的细节,除了残山易水两派一直都是局内人,其他人都不会知晓。
“七千年了,大乘期修士寿数也不过三千,当年故事的亲历者,已经没有一个人还在世,关于他的记载更是寥寥,”易绯说,“一些细节,甚至连我们都并不清楚。还有谁能给出这样的指示?”
叶弦的脸色同时沉了沉,眼底似有冰雪。属于剑修的疯狂和天下大派掌门的威压压住了看似温润的外表,在这一刻昭然若揭。
“无论是谁,敢算计他,敢算计残山,就等着剑锋落下吧。”
易绯看着他感叹:“你们剑修,还真是一脉相承啊。”
他们永远都有着一种简单而直接的暴力美学。
——就像那个人一样。
她现在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阿青的时候。
当时他只是一缕温养几千年后仍然接近透明的魂魄,却能轻易占据人目光的中心。
就连殒落了都意气风发。
“你就是小易啊,”那个人的残魂离体,动作依旧潇洒,“那边那个叫小叶?”
易绯和叶弦谨慎地点头。
他们看见那个人笑了。
“我和小叶一样,是个剑修,我姓萧,你们叫我阿青吧,”他这样说。
剑修阿青好像每天都很快活,即使他已经死了,但他什么都不在乎。
不关心自己剩下的魂魄去哪了,也不关心到底还能不能活,他的目光扫过许许多多,最常停留在名为晓光的神剑之上。
“那是你的剑吗?”易绯问。
“是的,很漂亮吧!”残魂说着,语气里的骄傲让他显得比平时还要生动,还像活着。“这是天底下最好的剑!”
“那是哪里来的呢?”叶弦夸赞一番晓光的美貌后,对这个问题更感兴趣。
阿青顿了顿:“故人所赠。”
“好厉害的故人啊!”他们俩小声感叹着,叶弦尤其如此。他是剑修,没有剑修见到晓光会不心动,没有剑修会不想拥有一把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长剑。
他想再问一句故人何在,却突然发现阿青惯常的笑容显得有些悲伤。
阳光照过近乎透明的魂魄,他孤独地在天地间,握不起他的剑。
那一刻,叶弦发觉,残魂阿青或许并没有那么快活。
但这天之后,易绯和叶弦还是经常同他聊天,叶弦对此尤为热衷,因为对方的剑法实在精湛极了。
他们后来知道,刻在残山山壁上的那套剑法就是阿青研究出来的,他惊才绝艳,哪怕几千年过去,也没有人在剑道上比他更近一步。除此之外,以法修为主的另一大门派易水派,也正是由于他的启发,才有现在的盛景。
就连叶弦的师父也时常感叹,他真是生在了好时候,能遇到这位的魂魄苏醒,并由此得来许多指点。
这段漫长的时间以来,他们一直在试图寻找并拼凑起这位等同于开山祖师般存在的魂魄。
他对于两派的意义甚至还要更大。
“残山剩水不知数”,就是因为他当年这样一句话,才有两派名字的来源。
可是几千年过去,等剩水派因为名字太衰颓而更名“易水派”,他的魂魄也没有苏醒。
直到将近八百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