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急什么啊?”白芨急急地给她倒了一杯水,“现在又没人跟你抢,喜欢慢慢吃就行了。”
解清秋摇了摇头,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
但他还是接过了白芨递给他的那杯水,并狠狠地灌了一大口下去,以缓解自己被呛到了的痛苦。
清水冲在了口腔当中的曲奇饼残渣,顺着喉管往下滑,似乎仅仅是那么一大口,就让原本浓郁的味道变得无比得稀薄,让她产生了一些怀疑和不可置信。
渐渐从被呛到的痛苦当中缓过来之后,她眼神晦暗不明地看了几秒白芨,收回视线之后就又往嘴巴裏面塞了一块曲奇饼。
这个世界是很奇怪的,当你努力地想要回想一件事情的时候,努力地想要把落着一层灰的记忆擦拭清楚的时候,就会发现原本好像清晰可见的东西变得越来越模糊,隔在中间那层透明的薄膜,似乎渐渐地变成了一块厚重的毛玻璃,所有的细节都在逐渐在回想当中消失。
所以当她曲奇饼吃得越多,越想要去回忆起,不算久之前解梨做给他的曲奇,想要与之比对味道的时候,她就越是记不清。
脑海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解梨做的和这个是不一样的,这是你过度想念之后产生的一种臆想、幻想。
白芨和解梨又怎么会一样呢?
“怎么了?怎么沈默着不说话呀?”白芨发现了她的异样。“你的表情好难看啊?难道不好吃吗?不应该呀。”
他一开口说话,解清秋就从自己的沈思当中拔出了思绪,然后看向他,看了几秒之后,她又端着水喝了一大口下去。
“没有,很好吃。”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不由自主地说。“就是感觉味道有点熟悉,所以才会不小心呛到。”
“熟悉?”白芨并没有从她这简短的两句话当中听出些什么其他的信息,他认为这再平常不过。“我就是按照星网上曲奇饼的配方来的,大概大部分人做的曲奇都是这个味道吧。”
解清秋想反驳他说不一样,但想了想好像又觉得没有这样的必要。
她没有必要就此说的太多,没有必要把自己的回忆和心绪剖开了摆在他的面前,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的过客。
所以她就没有接话了。
白芨也不在意,他自己也拿了一块尝了尝,这样沈默而又温馨的氛围维持了几分钟之后,他开了口。
“青禾,我可能马上就要回去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着解清秋,眼神虚空不对焦地看着很远的地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解清秋不知道怎么回答,想了想只吐出了一个。“嗯。”
他也没有在意她的寡言,而是继续问道:“你呢?等我们走了之后你去哪裏?”
去哪裏,解清秋当然是有自己的计划的。应该说,她是一定要按照她们所制定的计划走的。这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事儿,需要步步谨慎。
所以她无法确切的告诉对方自己到底要去哪裏,然而白芨误解了她的沈默,他以为解清秋的沈默是一种羞涩。
因为可能在他们离开之后,解清秋就要无家可归、无处可去,继续开始自己怀着孕的流浪生活。没过几天,她也许会像他第一次在大树底下发现她那样,满身血污、虚弱不堪,连件完整的衣服都没有。
想象力太好的一个坏处就是,在考虑到这个可能性的一瞬间,他的脑海当中就脑补出了那样狼狈、脆弱、憔悴、可怜的解清秋的模样。
而极好的想象力又催动了他绝佳的同理心,他是见不得人间疾苦的、在爱当中生长长大的小少爷,而他当然也有去拯救这种疾苦的资格和能力。
于是他对解清秋说:“青禾,你跟我去联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