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槐树下,古楚风抽完最后一根烟后,跺了跺有些僵硬的腿。
已经到了午饭时间,跟米洛洛那般大的孩子们经过操场,行色匆匆的赶往食堂。这个年纪的孩子看到饭菜个个都跟绿了眼的狼,怎么吃都不饱,只是他们练杂技的跟练舞的一样要控制体重,于是天天就盼着那一天三顿,就算饭食的量被控制,哪怕是沾点荤腥也是好的。
古楚风靠着槐树看这些脸上洋溢出笑容的孩子们,不可避免的就想起了米洛洛那张总是充满期待的小脸。得到新衣服,尝到好吃的东西,学到的新舞蹈,都会发自内心笑出来的孩子……
“嗞——嗞——嗞——”
口袋里的手机一阵震动,被打断思绪的古楚风看到来电显示的号码,手忙脚乱的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的人没说上几句话,古楚风的脸色已经大变,电话都忘了挂,直接揣着手机往教学楼里跑。
不过是几百米的路,古楚风却觉得好像跑过了几千米,等他到教室的时候,童辛的助手已经在外面等候。
“洛洛!”
古楚风闯进办公室,眼里哪还容得下其他,只剩下依旧躺在练功凳上目光呆滞的米洛洛。
“洛洛?”
古楚风走近些,又试探着叫唤一声,可是少年人依旧没有反应,顿时心慌的不知该怎么办好,抬头去询问童辛,童辛也是眉头紧锁的模样。
“刚刚他有点要休克的样子,我掐了他的仁中。”童辛责怪的看了一眼陪在旁边的助教,“之前小陈说错话,这孩子大概觉得,你不要他了。结果再怎么压都不哭不闹,脸上连表情都没了。”
怎么会这样?不要他?即便是不跳舞,自己也要留他在身边,怎么会舍得抛弃?
古楚风如遭雷击。
是他做的太过,伤了洛洛的心吗……
“他状态很不好,你赶紧唤他起来甩胯,否则会受伤的。抱歉……”
童辛望着古楚风承载着痛苦的双眼,忍不住摇摇头,叫了助手一起出去,带上办公室的门。
安静的办公室里,最终只剩下一对师生。
“洛洛……”古楚风俯下身来,指尖触摸着米洛洛脸庞,“起来,跟老师回家。”
米洛洛的眼睛上像是蒙了层灰,目光依旧没有焦距。
古楚风小心的将米洛洛上半身扶起来,拥进自己怀里,少年人浑身都是软软的,黏满了汗水,像具任人摆弄的破布娃娃。
古楚风鼻头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洛洛,有哪里疼,老师给你揉揉……告诉老师好不好?”
身体上的疼痛永远都比不上心灵的。心灵上的疼痛达到极致时,米洛洛就觉得自己仿佛脱离了这个世界。双腿被无限下压的剧痛依然存在着,只是已经喊不出任何声音,就连眼泪也被凝固在心里,再不是温热的。
他好像一个濒临溺死的人,无法呼吸无法求救,肺里的氧气迅速减少,眼睁睁的看着水面离自己越来越远,耳朵里只剩下隆隆的水声。
洛洛……
洛洛……
有谁在呼唤他?
整片平静的水面被打破,有个身影迅速抓住了正在下沉的自己。本能的朝着那人伸出想要得到帮助的双手,结果却被拉扯着紧紧的抱在了怀里。
他的怀抱是那样的熟悉……
老师……
是老师吗?!老师——
“咳——咳咳!”
听见怀里的人突然咳出声来,古楚风一阵狂喜,慌忙将人扶正,一下一下的为他顺气。
“洛洛?洛洛我是老师!”
焦距渐渐清晰,望着胸口上的那只大手,米洛洛已经失去光彩的双眼终于一点点的亮起来。
“老师?”米洛洛试探性的喊着,只是他还不敢抬头,生怕这一切还是梦境。
“我在,我在。”
听见熟悉的声音,感觉到后背真实的温暖触感。米洛洛终于慢慢抬起头,却依旧不敢去看古楚的眼睛,手心抓着他的袖子小心翼翼的问道:“老师是不是……不要我了?”
古楚风双手抚上米洛洛的脸庞,额头抵上他的,“老师要你。”
米洛洛早已经哭干的眼泪终□□猛的滚落下来,砸在古楚风的脸上,顺着肌理经过唇角,苦涩涩的一片。
“老师……我好疼……好疼啊……你别走……对不起……你别走……”
当初我说过,成为我的学生,即使有一天你想放弃跳舞,我都绝对不允许。可是今天发生的事,是由我内心的逃避造成的。心疼看着你开胯,就把本应该担在自己肩上的责任推给对你来说非常陌生的童辛。明明知道你还没有走出阴影,甚至还把开胯的时间选择在你遭遇失败的舞蹈比赛以后。这种赌气的作法,伤害到了你。所以,要说对不起的是我才对啊!
面对米洛洛肝肠寸断的哭喊,古楚风再也控制不住的流下泪来,将人紧紧拥在怀里,“再不会了,洛洛!老师再不会抛下你一个!”
胯被开到两百三十度,最终因为米洛洛的情绪出现异常而终止。对这件事情,尽管事后童辛过来道歉,但古楚风还是自责居多。毕竟是他自己心疼不下才将米洛洛丢给别人开胯,又想借着这个机会小小的惩罚一下在比赛里发挥失常的洛洛,没想到会给米洛洛造成如此之大的心灵创伤。
开胯后又经历了疼苦不堪的甩胯,下午来练习的同学们进教室准备上课的时候,完全脱力的米洛洛才被古楚风抱着从办公室里出来。一群半大小孩望着米洛洛被古楚风抱在怀里的模样,不一而同的脸上都出现了羡慕的神情。
匆匆的给米洛洛补充了一些矿物质饮料,古楚风把人抱到副驾驶位置上睡觉,剩下的半天时间他舞校也不想去,便驾着车在城郊兜风。
说是兜风,不如说是古楚风自己想冷静冷静更恰当些。
米洛洛这一觉睡的很踏实。从舞蹈比赛那天开始,他就没有睡熟过,身体的超负荷运转早已经让他疲惫不堪。如今虽然经历了地狱般的开胯,可古楚风的口头保证,终于让米洛洛将连日来的所有包袱都卸了下来。等他幽幽转醒的时候,外面已经是红霞满天。
古楚风正将车停在某个避风的港湾,靠在驾驶座上闭着双目。听见副驾驶座上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男人偏过头睁开双眼,朝着已经醒过来的米洛洛笑了笑。
“要不要下去看看?”
古楚风放下车窗,远远的海浪声从窗缝里泄进来,平静而舒适。
米洛洛随着古楚风下车,带着湿气的微咸海风立刻扑面而来,古楚风怕米洛洛冻着,脱下外套披上他的肩膀,与他并肩站立在眺望台上。
远处晚霞染红了天海,海鸥嗷嗷的从头顶飞过,层层叠叠的海浪冲刷着礁石,击的白色泡沫飞溅,几艘渔船已经在归航途中,远远的身影依旧有些模糊。面前所有的一切,都像在一幅巨大的流动的图画。
这里真的是个散心的好地方,古楚风带着米洛洛来这里,就是希望他能开阔胸襟,忘记烦恼。
米洛洛看了一会儿风景,心情果然平静下许多。他抬起头,本想说些什么,却在看到古楚风写满平静笑意的脸庞后,胸膛里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老师,刚刚我又梦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