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好像断了很久,等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那个讨厌的叫童辛的老师,正坐在他身边。
“醒了就换腿吧。”
容不得任何商量的语气,岳闵张张嘴,喉咙已经哭哑了。
一连三天都是这样过去的。
每天都是枯燥的柔韧训练,身体的各个关节都要求被最大限度的拉开,感受着没完没了的疼痛,直到进入睡梦中。
童辛铁了心的要他把这个小教室当成是自己的家,甚至夸张的搬来两张木质的小床,晚上就陪着他睡在教室里。一天24个小时,吃饭睡觉上厕所,所有的事情都在小教室里完成,完全不允许岳闵踏出教室一步。
外面的学生只听说童老师最近收了个称心的弟子,童老师班里的学生都是羡慕的要命,想看看那弟子到底长什么样子,可三天过去了,人却从来没有被童辛带到班上来上过课。
当时童辛的想法很简单,不服就练到服,他手底下刚开始有过多少哭哭啼啼孩子,后面每个都练的服服帖帖的,见了自己大气都不敢出,这个岳闵,他就不信练不服了!
小孩先天条件真的很好,练什么都容易,童辛仿佛看到块璞玉,心里不知道对岳闵有多欢喜。白天带班上课的时候就把岳闵固定成某个姿势耗着,没课的时候就立刻返回小教室里亲自教他。
刚开始的时候岳闵会奋力反抗,后来发现越闹练的越凶,渐渐的就不出声了。童辛看他不再哭闹,以为是小孩终于接受了事实,本来满心欢喜的想把他带到班级里去上课,从此恢复正常的学校作息,打开教室门时却发现哪里都找不到小孩的身影。
只有原来塞着他身体的圆筒孤零零的搁在地板上,童辛原本以为岳闵肯定肯定没有办法以那样的姿势从圆筒里挣脱出来,没想到……
可是人呢,究竟去了哪里?教室是被反锁的!
童辛将目光投向一扇半闭合的窗户,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这里可是二楼!
这两天岳闵看似顺服,心里却一直都在打量着逃出去的办法。有一次趴在窗口上的时候看到外面的老式落水管,就做好了爬管子逃走的打算。今天终于被他找准可以逃跑的时机,本以为可以顺利逃脱这个魔鬼似的地方,却在爬到一楼半的地方,听见了从头顶传来的童辛的喊声。
“岳闵!”
岳闵吓的手一抖,那水管本来就比较滑,脚下没有踩住落脚点,整个身体就凌空掉下去。
“闵闵————”
不过短短几秒钟,童辛心如刀绞的喊声划过岳闵耳际,小孩子本能的伸手想要抓住什么,身体却已经撞击到了地面,巨大冲击令他浑身一痛后,就彻底失去了知觉。
岳闵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醒来的时候发现他最讨厌的童辛正抓着自己的手,趴在床沿上睡觉。
岳闵只动了动手指,童辛便醒了。那个打他骂他把他关在教室里的讨厌鬼,看到自己清醒后居然瞬间就红了眼眶。岳闵看过他太多严酷的模样,这样的童辛让刚刚清醒的他有些猝不及防。
“闵闵,有没有哪里特别难受,啊?”童辛颤抖的手指拂过岳闵缠着纱布的脑袋,“头痛吗?要不要喝水?”
“呜……呜……”看着对自己异常温柔的童辛,才七岁的岳闵终于把心里的委屈全部给哭了出来,“你是坏人……我不要学杂技……我不要练软功……呜……”
“闵闵乖,老师再也不强迫你练了!”
童辛听着岳闵的话,心如刀绞。孩子的脑袋撞到地面,流了不少血,幸亏命大没有受重伤,除了手有些轻微骨折外,其他都是擦伤。在岳闵昏迷之际,童辛反省了很多。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他的家长居然也只打来一个电话询问,态度冷清,就好像岳闵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一般。回想起来,他对这个孩子真的了解的太少,眼里只有他的资质,根本不曾关心过其他。在过去的几天里,每天逼着岳闵做到自己的极限,对他的哭喊不做反应,甚至从来没有伸手安慰过他一句。
都是他的错……逼着一个孩子到跳楼逃跑的地步,害他头上留下永恒的疤痕,恐怕这辈子都无法被原谅。
如果岳闵真的是跟自己没有缘分,也不能再强求什么。天赋再好,小孩子的心不在这面,等他大了,留下也只能是怨恨吧。
“呜……我要跳舞……”
童辛把人抱到自己怀里,怕他哭坏了让头上的伤口再次裂开,一下一下给他顺着背,“好……老师明天就跟古老师说,让闵闵回去跳舞。”
岳闵心里还是觉得委屈,天那么大的委屈,终于有人能将自己这样抱在怀里哄着,就算那个人他很讨厌,也不打紧。他其实没有那么讨厌练杂技,只是从小到大,在家里他总是被忽略的一个孩子,父母都将目光投在其他的兄弟姐妹身上,仿佛他天生就没有用。
他热爱跳舞,曾经是多么想用舞蹈来证明自己的价值,可是刚刚才从父母处千方百计争取到上舞校的资格,却又被告知不许练舞要练杂技,随后遇到一个又凶又坏的老师,所有的事情让小小的一个孩子怎样都无法承受。
感觉到自己的衣襟也被打湿,怀里的孩子却依旧有着流不完的眼泪,童辛试着轻轻推了推他,怀里的孩子却死命的紧紧抓着自己的衣服不愿意松手。童辛一瞬间觉得心从来没有那么柔软过,紧紧的用着回抱住他的姿势,直到怀里的人哭声越来越小,最后静静的睡过去。
那一刻,他是多么想给他所有的温暖。
“闵闵,醒醒。”
车子里已经十五岁的越闵嘟嘟嘴,孩子气的侧过脑袋继续睡觉。
童辛好笑的看他有些被冻红的鼻子,轻轻伸手拨开他额头上柔软的发丝,触摸那道经过岁月洗礼,只留下白白印记的疤痕。
闵闵,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