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皆不知发生了何事。曹将军怔了怔,飞快地反省了下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妥。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打破寂静“殿下殿下”
萧韫僵了半天,闭了闭眼,这才放下弓箭缓缓转过来。
“免礼吧。”他声音温润低沉,视线落在那抹水绿娇小的身影上。
不是他的阿圆又是谁
阿圆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她下意识抬眼去看。
眼前一身蟒袍之人,不是她的沈哥哥又是谁
可他为何在这
又为何穿这么身衣裳
适才曹将军喊他殿下
想到什么,阿圆震惊地睁大眼睛。
却见萧韫面色如常,仿佛与她初相识似的,不紧不慢地开口道“你们来得正好,本王让人给你们小姑娘准备了糕点,饿了吧快去吃。”旁人还在诧异今日的景王为何这么好说话。
但阿圆清楚,这话是萧韫特地说给她听的,估计是想让她留下来,一会儿好解释。
可她此时脑子里一锅浆糊,浆糊下是烧焦了的怒火,越积越多。
她努力压了压,但没压住,看向萧韫的目光由不可思议渐渐变冷,继而陌生。
见她这模样,难得地,萧韫心里起了丝慌张。
连一贯的镇定也装不下去了。
他别过脸,暗暗安抚道“你们快去吧,若是还想吃其他的可吩咐人去做。”
阿圆不想听他这些话,她也明白现在的场合不宜说什么,只得按捺住心里那股情绪。
曹薇拉着阿圆和其他人走了,去萧韫安排好的地方吃糕点。
萧韫继续若无其事与豊国六皇子比试,可他心不在焉,连着两次都把靶子射偏。
拓跋泓问是不是故意让着他,萧韫没说话,只淡笑了笑。
然而等他比试结束,寻了个理由去见阿圆时,却听陈瑜说,阿圆已经离去。她径直骑着白蛟走了,护卫和婢女都跟着,说是回了澜苑。
阿圆找了个借口辞别了曹薇她们,纵马回城。
一路上,都在回想这些年与萧韫相处时,感到奇怪的地方。脑子里堵着的那团乱麻这会儿被风一吹,也抽丝剥茧地清明起来。
其实,这些年萧韫露出的可疑之处实在太多太多,只不过她自己傻,他说什么她都信他。
他平日大手大脚花销也不愁银钱,原来是景王身份;
他出现在丞相府,并非帮顾丞相做文章,而是和顾丞相本就认识;
有一次去大理寺找姐姐,那时候就听说景王在大理寺问案子,彼时还看见陈瑜在大理寺门口。然而当时他怎么说的他居然说他在大理寺任职。
还有,此前萧韫离开京城两年,办的差事不是别的,正是去渝州赈灾。
还有大理寺起火的时候,萧韫的手臂受伤,而恰巧听说景王也受伤了。但当时她问他认不认得景王,他却睁眼说不认得。
再有前几日,她在他书房看见带着“韫”字印章的字画。而那个时候两人已经心意相通了他却还瞒着她,这是什么狗屁心意相通
他分明没把她放在眼里
他骗了她这么多年
最可笑的是,他骗自己说欠了许多债,她却傻乎乎地担心他下半辈子过得不好。她这几年处处为他着想,他却无动于衷地听她在他面前关心景王的各样事。
竟不想,他把她当笑话一样看待
阿圆气哭
一边哭一边策马回澜苑。她胯下的白蛟速度快,后头的护卫和婢女跟都跟不上。
阿圆到了澜苑后,径直去清漪院。
一进门就吩咐婢女“尽快收拾行李。”
婢女不解“姑娘,这会子收拾行李作甚快吃午饭了呢。”
“不吃了,动作快些,我要回家。”
一听她说要回家,这还得了,婢女们连连跪下不敢动作。
这时,桃素追上来,劝道“姑娘,有事等殿下回来再说如何您这会儿要回去,奴婢们可不敢做主。”
“谁让你们做主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做主”她指着跪在地上的一个小丫头,厉声喝道“你,现在进去收拾。”
那小丫头不敢违抗,犹豫了会,赶紧跑进去了。
阿圆在院外不停徘徊,心里又气又委屈,她拿手不停扇风。
这么徘徊了会,她在桃素面前停下来“你适才喊他殿下,是不是也早就知道他身份了”
桃素不敢回话。
阿圆看向旁边的婢女莲蓉“你说。”
莲蓉面色平静地开口“回姑娘,从奴婢们第一天来伺候姑娘时,就知道了。”
“是他让你们瞒着我的”
莲蓉点头“是。”
“这里,”阿圆指着清漪院跪着的一地婢女们,问“你们所有人是不是都知道”
婢女们低下头,没人敢说话。
阿圆这回是真的气哭了
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就她不知。
她像个笑话似的,天天演戏,他就天天看戏。
哭了会,她自己大步进屋,帮着那小婢女一起收拾起来。
所幸此前说过要搬回家去住,大件的一些东西她提前慢慢收拾了出来,这会儿也没太多要收拾的。
她从衣柜里抱出几个匣子,连同妆奁一起放进箱笼里头,然后再跑去小书房收拾她的书卷。
出门的时候,冷声吩咐莲蓉“你若是还把我当主子,你现在就去藏书阁小轩把我的那些画拿过来。”
莲蓉立即去了。
阿圆边哭边收拾东西,婢女过来问她古筝要不要带走。她扭头就道“不要,所有他的东西,都不必带走。”
萧韫匆匆赶回清漪院时,听到的就是这么句绝情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