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禀双手扶着哨楼的栏杆，身子微微向前。
在山寨脚下，上百西夏士兵赶着牛车，从地上往车上搬运尸体。数百具尸体，层层叠叠，就像运来贩卖的柴火一样。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才过去三天，形势直转急下。
左厢神勇军司统军使嵬名安世率领骑兵，绕道猛攻麟州银城。
“对，也不对。”王禀笑着答道。
先聚集在清泉寨，然后举兵围攻通秦寨，一日攻克，再攻下三岔镇，将明堂川数千西夏百姓，悉数俘获，遣送回河东。
远处，有人围在十几辆车子周围，卸载着东西。还有几个人爬上车去，敲敲打打，应该是在检修他们的马车牛车。
“可是.”王荀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了。
“为父从军二十多年，曾听令于吕公（吕惠卿）、章公（章楶）和童太尉，大大小小的仗，打了近百场。但是从来没有这次这么踏实过？”
赶着牛车，运着满满一车的尸体，车夫笼着袖子，仰着头，嘶哑着嗓子唱着山歌。
王荀想了想，迟疑地问道：“我们都是诱饵？”
“是的，心里踏实，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同袍会干什么。”
“接战时，我们没有各自为战。出击时，我们出清泉寨，攻通秦寨时，就与出秃尾川，攻宁河堡的府麟兵团联系上了。
“嗯，这些都是节帅制定下来的，由那几个宣司派下来的通讯官日夜捣鼓。”王荀点头道。
无法，杨宗闵只好带着三千步军，留下来守三角城，执行刘国璋的军令—钉死在三角城。其余主力在折可存的率领下，回援银城。
“对的。种师道的绥德兵团应该钉在明堂川和无定河川，大郎，知道为什么？”
为了掩护府麟兵团攻下这座秃尾川上重要的城堡，连接麟州和晋宁军最重要的要塞，王禀主动率部出击，攻下大和堡，挡住了府麟兵团的侧翼。
王禀看了一眼黑瘦许多的长子，心里多了份欣慰，抬起头，看着远处连绵起伏，蜿蜒在天地间的黄色山地高原。
王荀回答完后，忍不住问道：“爹爹，这仗怎么突然就打成这个样子？”
“呵呵，大郎，是你有疑惑吧？”
“西夏国一半以上都是汉人。”王禀答道，“我们伤员都安置好了吗？”
炊烟四起，不少人在帐篷里进进出出，或十余人，或二三十人，围聚在篝火旁。捧着木碗喝着热汤，吃着分发的食物。
他们有老有少，有强壮有瘦弱，大部分都是男的。少数女的，在弯着腰忙碌地分发热汤和食物。
更远处，有牧民骑着马，赶着牛羊回来。夕阳照过来，如一抹刚流出来的鲜血，红得让人心慌。
“踏实？”
“这次出征，我们就察觉到不一样的东西。”
他们大部分人的脸都是漆黑的，被火光映得发红。目光呆滞，看着手里的碗，眼前的火，仿佛这一生就是这样过来的。
无奈之下，王禀下令给郭祖德，叫他率主力和民夫回守通秦寨，自己带着三千步军，留守大和堡。
“爹爹，我们晋宁兵团应该钉在葭芦川上游，府麟兵团应该钉在秃尾川上游。”王荀心有灵犀地答道。
“爹爹放心，都安置好了。军中有两位宣司派下的医治官，带着十位医救兵，郭总管把他们都留在大和堡里。
它遨游长空，冷然地俯视着这片土地。
谁也不知道，它的猎物是谁。但是大家都知道，它的猎物是这片土地上的任何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