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州川和定、怀、静、顺等河间之地是夏国粮仓之一。
“好,我带着亲兵队,一更悄悄出城,绝不惊动其他人。”
“动荡之际,人心惶惶,有些事情就好办了。放几十个人出城而已,几百几千他们都放了,也不在乎这几十个了。”
北边的定州城说失陷就失陷,里面要是没点猫腻,李察哥是万万不信。
“是的。”
李察哥狠狠地盯着见性,可那和尚丝毫不惧,脸色平和。
“什么事?”
李察哥原本前两天就要走,只是他舍不得家里的娇妻美妾,儿子女儿。早早派人潜入兴庆府,叫家眷趁乱出城,向北潜伏在一座小城堡,等候与自己的相会。
这一支可能是皇兄队伍的后队。
盐州、韦州等战事,夏国蕃部兵马大部分殒没,灵州城里大部分兵马属于汉人世家,自己等人处境危险,需要早做定夺啊。
来人一身僧人打扮——嗯,现在灵州城里僧人倍受崇敬,许多惶然不安的人把希望全寄托在佛祖身上,对能与佛祖沟通的僧人自然的礼敬有加。
如此荒谬的话,两位饱读经书的进士翰林,居然都信了。
可怜的老族叔,他信了一辈子佛,礼了一辈子佛,居然被两个平日里不礼佛,只是吟诗赋词的晚辈斥问,对佛虔不虔诚
这两人这两日身披僧衣,吃斋念佛,日夜不休,人活活瘦了一圈。见过的人都说,两人礼佛心诚,世间少有,佛祖定会感动,降下无边法力。
论种地,当然汉人最厉害,所以汉人世家聚集在灵、怀、静等州,势力错综复杂。值此风雨飘摇之际,难保他们不会生出别样心思。
“大王!”李万卷在门口禀告道。
这是皇兄的队伍。
薛公素也有本钱,除了土地和人口,他会生女儿也是夏国出名的。
刘二郎是要留着皇兄等人在凉州,但是自己必须跑。
其中最大的妖孽就是李仁忠和谢东安,两人臭味相投,勾连在一起,干出许多让人匪夷所思的事。
所以自己必须得跑,向北跑。
“谁?”
他不仅是灵州刺史,还是夏国汉人世家的首领。更让李察哥担忧的是,汉人世家在灵州一带势力庞大。
李察哥脸色惨白,皇兄,你好狠啊。
自己早就想走了,可是兴庆府家眷的消息还没传回来,自己怎么走?
去他处等候?
现在到处兵荒马乱,哪里还有安宁之地?一旦失散,找都找不回来。
想到这些烦心事,李察哥背着手,在室内转了几十个圈。
“贫僧见性见过大王。”
李万卷迟疑了,“来人不肯明说,只说是来自东边?”
“走?为什么要走?”
汉人世家有本钱,他们掌握着大量土地,拥有大量的部众和人口,刘二郎想要迅速稳定河西旧地,必须依靠他们。
李察哥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李察哥眼睛瞪圆,好一会才叹息道:“你们好手段。”
现在当成世间珍宝献给刘二郎,大事不就成了吗?
只是汉人世家要投降,必须纳上投名状,自己等一干党项贵族,不就是最好的投名状吗?
然后四下张罗,城里所有的僧人都被召集在一起。人数达不到需要的“八百罗汉”数,就把短发的男子头发剃光,披上一件僧衣,塞进来充数。
嵬名答看不下去,呵斥了几句,他们还振振有词,说佛祖保佑,平息干戈,花费一点又如何?
李察哥萎靡不振,黯然神伤,“想不到一切都在你们的算计下。”
“薛刺史等人约好,明早五更献城。大王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从薛公素的表现来看,他们似乎吃到了定心丸。
李察哥翻身下马,隔着河渠,对着西边人马队伍,恭敬地磕了三个头,
抬起头时,已经泪流满面。
悬在空中西垂的弦月,无比清冷,照得贺兰黄河这千里山河,一片肃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