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平安似一只五 彩大锦鸡似的扑棱棱飞下墻檐,稳稳当当落了地。
小院地处 死门,然而生死相依,翻过墻却只和热闹的大街隔了一条小巷。
拍了拍衣裙,竖了竖领子,拢了拢衣袖,她就像个老太爷似的踱着方步穿巷而出。
沙城是个小镇子,闲常岁月很是寂寥。临近年关,赶集的卖货的都汇拢过来做生意,倒是平添了几分热闹。
巷口正有一户殷实人家摆粥棚施粥,四乡八裏的叫花子得到信息,都早早的聚在街口。坐的坐躺的躺占据各处有利位置。只等着时候一到,主人家开锅施粥,他们也趁着过年混一个水饱。
今儿个日头暖和,路上行人都有点懒洋洋的。老天爷最公平,阳光普照,照的到富也照的到穷。
苏平安花团锦簇的出现在街口,很是惹眼。过路的行人,闲坐的花子,沿街的小贩,柜臺裏的伙计,眼珠子都忍不住跟着她转。
这是哪家裏偷跑出来的小格格?这般好看。
众目所瞩之下,苏平安是老神在在的自顾自踱方步,逛闲街,看热闹。
她长年累月的躲躲藏藏,藏了五六年,藏够了。如今一朝脱了牢笼,别有一种得瑟显摆的放肆。
又因为兜裏有的是银元,逛街的底气足。横竖看上什么,她都能买。
只是小镇子比不得大城市的繁华,压根就没有什么百货商店。最大的也就是一家南北货庄,柜臺上一溜大玻璃罐子,装的也是常见的花生瓜子,红绿酥糖。小瓷缸裏还有一些红白葡萄干,糖渍海棠果,红绿丝瓜条之类的东西。并不稀罕。
只有门前柳条筐裏堆着的一些红果子黄果子,倒有些稀罕。这果子样子像苹果,但比苹果小,比苹果香。红的黄的一个个像大一圈的乒乓球似的堆在框裏,别有一种惹人喜爱的架势。她也是去过省城见识过的,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水果。莫不是那个番邦进口的稀罕果子?
其实哪裏是什么稀罕果子,不过是沙城的特产虎拉宾。红的是甜宾子,黄的是酸宾子。甜宾子砂甜砂甜的,一般都是生吃。酸宾子味酸,但香气足,一般用来熏屋子,也可以糖渍了当蜜饯,别有一般风味。
一时眼馋嘴馋,她就买了几个,捧在手裏边吃边逛。
满口果香之中,忽而闻到一缕幽香。
只一缕,钓鱼钩似的,就把她的鼻子给勾住了。
苏平安吸了吸鼻子,略感疑惑。
她感知异于常人,对各种声色香味的敏感度也很高。这香味虽然淡,但一闻之下便觉得很熟悉。然而要说这是什么香,她却又想不出来。
甜丝丝,暖烘烘,既不是闺阁胭脂,也不是瓜果花香。
把嘴裏嚼碎了的果子咽下,她被这一缕幽香勾着走。往小胡同裏一拐,抬头就看见一条布幡。黄底黑字,写着兰香斋,左下角还有一行小字,写的是正宗官土,专供特货。
低头扭脸,左边墻壁上开着一洞小门。门开着,漆黑的门板挂着一个擦的闪亮的铜把手。对着门口是一方青石板铺的玄关,对脸就是一扇雕花刻字的影壁。右手边是墻,靠墻摆着一个花盆架,上面搁着一个青花瓷的花盆,裏面种着一丛碧绿的君子兰。左手边是一条小道,曲径通幽,不是通向哪裏。
挂着幡开着门,这便是个做买卖的地方。然而开着门做生意却没有半个伙计招待,又叫人觉得奇怪。
若说是个不正经的黑店,可青石板扫得干凈,门把手擦的锃亮,还摆着这样雅致的君子兰,也没有这么正经的黑店。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卖香粉的?卖兰花的?卖古董字画的?还有专供特货,很有点檔次的样子。
想不通就进去看呗,她胆子大的很,迈步而入。
进了门,没人招呼也没人拦。外面站着看时觉得裏面昏暗,真进去了才发现也不是暗的看不见,顶上挂着电灯,大白天也点着,可见店主是不怕破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