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姐弟两个在院子裏吵吵闹闹,枯水塘裏正在沈思的姨太太沈思不下去了,便咕嘟咕嘟的冒出头来。一看小院裏多了一个生人,她立即跳出来,兴冲冲的上前,准备问一问对方她美不美。
隔着门板,彩云就听到裏面突然一声惨叫,自家胞弟就跟见了鬼似的哭喊起来。
“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有鬼啊,有鬼啊!”
“弟弟,弟弟!”彩云急的直拍门板,心急火燎的凑上去想在缝隙裏看看裏面到底怎么了。
可惜大户人家的门板质量太好,压根没有什么缝隙给她偷窥。
裏面鬼哭狼嚎,喊着喊着,就断了声音。
“弟弟!”这一下,彩云肝胆俱裂的惨叫一声,再也顾不得了,跳起身跑出去。
“救命啊,救命啊!”一路跑一路喊,声势浩大。
阿福最后是被人用门板抬着送到医馆裏去了,听说是被吓得连气都没了。老夫人准了彩云前去照顾,晚上屋裏就只剩下彩霞一个人伺候。
对外面的风风雨雨苏平安是恍然未觉,吃过晚饭之后,就跟唐继尧在屋裏玩牌。
唐继尧白天陪着自家老娘和呱噪的苏郦表妹,身心俱疲。此刻和她一起安安静静的玩牌消遣,真觉得十分安逸。
往日裏叽叽喳喳麻雀似的彩霞今天也跟吃了哑药一样,轻易不肯开口。不但不开口,连带着神情也恍恍惚惚,没了往日的伶俐活泼,不叫她都不知道做事情。
本身唐继尧就烦她们这些多嘴丫头,见她不伶俐了,便趁机打发在外面,叫小刘过来伺候。
小刘伙同卫士砸了厨房,回头想想十分后怕,生怕小团长怪罪下来,祖宗奶奶肯定没事,那他就是首犯。哪知唐继尧打发了大丫头叫他过去伺候,就又立即抖起了威风,自认地位牢靠不可动摇。而且经过厨房一战,他也巴结到了太太,越发的得力。
上首团长和太太玩牌,他在下面一会端茶一会倒水一会算牌,上蹿下跳忙得不可开交。
可惜太太精神不济,天刚擦黑就开始打哈欠。
唐继尧把牌一扔,跳下床扶起她。
“困了就去睡吧。”
小刘多机灵,连忙放下手裏的糖果盘,跑出去打水。等小团长一出来,就赶紧把冷热调匀的水盆和毛巾递上去。
小团长端着水盆进去伺候祖宗奶奶,他就趁机在糖果盘裏抓了一把外国奶糖塞进兜裏。
过一会小团长就端着水盆出来,他又赶紧上前接手。
唐继尧挥手打发他,他便端着水盆转身就走。
在外面把水泼了,把脸盆一放,从兜裏摸出一颗奶糖剥了糖纸塞进嘴裏。
外国进口的奶糖就是高明,十足十的牛奶味道。哪跟小店裏的奶糖,一股子面粉气息。
把脸盆搁在廊檐下,他插着裤袋,吃着奶糖,踱回平房那边去了。
白天陪着两尊姑奶奶应酬,唐继尧觉得真比带队伍打仗还吃力,他抱着仙姑倒头就入睡。
反倒是仙姑左一个哈欠右一个哈欠,就是睡不踏实。
其实她这不是困了,而是瘾头来了,想吃大烟。可这屋裏哪有什么大烟给她吃?她自己也明白,这个不是好东西,顶好不要让唐继尧知道。
其实唐继尧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个大烟鬼,她死而覆生把这一茬忘记了,他便将计就计的当她戒了瘾。可惜她新生的肉体是是不记得了,但灵魂裏的心瘾藏在记忆裏。先前这一块记忆糊裏糊涂,她也就不知不觉。现在一层纱布被苏致远揭开,她就都明白过来。就算脑子还不明白,心瘾自己先明白了。明白了就要过瘾,时间一到要发作。发作起来,她就辗转反侧,睡不着了。
跟着一起睡不着的,还有苏致远。
躺在沙城最高檔旅店头等客房的大床上,他想了许多许多。
以前的,现在的,将来的,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