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新太太一到,他的头就又痛起来。
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为了自由就落入父母的逼婚陷阱。现在好了,逃离了家庭的牢笼,他又落入了一个新的牢笼。
然而苏郦表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她就算再不好,他也不能打她骂她。只盼着她早点长大,不要再给他惹是生非。
进到裏屋,他喝了一杯热茶。苏郦就拿着四五只药瓶过来,给他倒了一把药。白的红的绿的,五颜六色。
他皱着眉头一口咽下,心裏很烦。
身体上的伤痛其实已经好的差不多,他到底年轻,恢覆快。但脑震荡导致的后遗癥却怎么也好不了,时不时就要头疼。这头疼真难受,痛起来就像是拿刀劈他的头一样。
外国医生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给他开止痛药。止痛药吃了人就迟钝,他是真不想吃。
这一路火车汽车,他的头就痛了三次。若不是为了从家裏逃出来,他也不要受这种苦。
为什么会被车撞,他已经不记得了。外国医生说他脑子受损,失忆。他刚醒过来的时候,连爹妈兄弟都不记得。一个月后总算想起来,但总觉得还是忘了什么事。
每次他想好好想一想,把事情都想起来,头就要痛。头一痛,他就不敢想了。不想,这事情就更加糊裏糊涂。现在就算是他肯吃痛,似乎也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就算,大男人也不能为了这么点小事就想不开。
他还要带兵,还要做事,大丈夫在世,必得有所作为才行。
这一趟回来,除了逃避家庭之外,当然还是为了收回兵权。二哥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心裏很清楚。要钱不要命,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
虽然这钱耙子送了十万块银元给他,但他知道,能送他十万块,二哥必定自己捞的超过十万块。他真是要把青阳县和文县刮光了。
把新婚太太扔下,小团长一回来就大刀阔斧的整顿军容军纪。
枪毙了一批掉进钱眼裏猪油蒙心的连长排长,雷厉风行的收回了自己的兵权。
军容军纪一好,好了伤疤忘了疼的老百姓就以为是青天大老爷回来了,又把小团长当成活菩萨。
而小团长心中却暗自得意。这一回他是钱也赚了,名声也得了,所有的黑锅都让二哥背。
至于二哥留下的这笔生意,他当然还是要做下去。一季能收十万块银元,一年就是四十万。银元比钞票值钱多了,他这是无本万利。
但赚钱是为了什么呢?他心裏却又很模糊。
唉,横竖钱是好东西。领兵打仗最花钱,该捞就得捞。
六月底,苏郦怀孕了,吐的是稀裏哗啦。
他就以兵营裏人多嘈杂,一票大男人不会伺候孕妇为由,把她送上火车,赶回老家去了。
这一下他真是恢覆自由,轻松极了。
家中母老虎赶出,陈少爷就上门,拉他去潇洒快活。
其实他对这种事不是很有兴趣,但男人嘛,不应酬一下就显得小气。省城裏新开了一家红宝石夜总会,舞小姐都是读书学生,时髦又漂亮,很受欢迎。
在香衣云鬓包围下,他喝的熏熏然。同样半醉半醒的陈少爷突然神秘兮兮的问他。
“见深兄,你那个仙姑呢?”
“仙姑?”他愕然。他一介凡夫俗子,哪裏来的仙姑。
陈少爷知道他脑子受过伤,遗忘了一些事情。便添油加醋的把这一段风流韵事讲给他,把仙姑说得飘飘欲仙,美貌不可方物。
醉醺醺的唐继尧怎么也想不起这一位仙姑到底是长什么样,自己又是为了什么喜欢她。然而既然是仙姑,自然有独到之处,他喜欢也正常。风流韵事是男人身上的花,不必多,但有总是好的。何况,又是这么难得的仙姑,显得他多有本事!
搂着十七八岁的舞女,他瞇着眼笑,洋洋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