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苏平安?”他又开口。
苏平安笑了笑,心裏觉得这个老男人很奇怪。她不是苏平安,还能是谁。
她总是笑,唐继日就觉得她是个可以好好谈话的样子,就坐近一点,打开了话匣子。
“你知道吗,我曾经认识一个跟你长得很像,也叫苏平安的人。那是三十年前……”
三十年不说,一旦说了,这话头就止不住。唐继日这话匣子一开,往事是滔滔不绝的流淌出来,把他和苏平安都带回来三十年前。
这一说,唐继日才发现自己的记性竟然这么好。连当初他第一次见到苏平安时,她穿了什么,戴了什么,说了什么,都记得一清二楚。
想来那时他真是被她惊艷了,如今也是,三十年前的和三十年后的,一样美貌。
这样的美貌,若不是遗传,怎么可能。所以他敢断定,两个苏平安一定有关系。
他说的细,说的真,说的后来已经不是谈话,而是倾诉。尤其是说道苏平安莫名失踪,唐继尧撞车失忆,他瞒着众人苦苦追寻,然而一无所获,更是动情动气,十分激动。
苏平安一直在旁边安安静静的听,一开始像是听故事,可渐渐的,她就听进去了,而且越听越真。她的记忆一向混乱,尤其是死过一次之后,记忆更加混乱不堪。但这三十年虽然颠沛流离,生活艰辛,可十分奇迹的她竟然一次也没死过。所以三十年前的事情,她还是有一点记忆,只是记忆是糊裏糊涂,破碎不堪,拼凑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没用么,她也就懒得再记住,久而久之就都忘了。
如今被唐继日一点一滴的剥出来,又借着血管裏流动的冰,她在恍恍惚惚一片振奋之中,竟然也跟着回忆起来了。
这一回忆,她就想起了唐继尧,想起了他和她曾经的山盟海誓。关于唐继尧的回忆,都是甜蜜快乐的。
可很快到了她失踪那一段,这一下黑漆漆带着腥臭的记忆铺天盖地的压下来。她抱住脑袋尖叫一声,浑身发抖。
唐继日不知道自己哪裏吓着了她,连忙伸手去安慰她。
可巧这个时候唐唯宗正带着刘景廷过来,一听房间裏苏平安尖叫,两个人连忙推开门冲进去。
正好看到唐继日握着苏平安的肩膀,不知在说些什么。而苏平安抱着脑袋蜷缩在沙发上簌簌发抖,看起来是受了很大惊吓的样子。
这一幅场景,不误会也误会了。
唐唯宗当场楞住,脸色都变了。心裏是怎么也想不通,二伯唐继日怎么会在这儿?这老家伙干了什么?刚进门就看出老家伙心怀不轨,这会子还动手了?这真是家门不幸啊!
他就知道,事情跟苏平安有关,就一定要出问题!
至于旁边刘景廷早已经怒火中烧,血管裏酒精熊熊燃烧,怒吼一声拔出拳头冲了上去。
唐继日一个不察,就被老拳击中,哎哟一声跌倒在地。
刘景廷痛击老流氓,雄赳赳气昂昂伸手一把将苏平安揽在怀裏,心痛的无以覆加。
虽然自家二伯老不休,但刘景廷说动手就动手,也太蛮横不讲道理。唐唯宗眉头一皱,冲上去要扶一把。
唐继日吃了一拳,眼圈都青了。被大侄子扶起,捂着眼睛瞪着刘景廷。
“你怎么打人?”
刘景廷冷笑一声。
“打人?就打你这个老不要脸的!说,你对平安做了什么?”
唐继日一甩手。
“我什么也没做!我就是和她说说话!”
“说话?说话你怎么动手动脚?她怎么还尖叫?”
“我……”
一笔烂账,说也说不清。
“你什么你,你就是为老不尊!走,平安,我们走!”刘景廷气冲冲抱起苏平安。
其实换做平时,这种场面他还要处理的委婉得体。但今天事关苏平安,他已经忍了一肚子嫉妒之火。又喝了酒,助长了火气。所以就顾不得老唐家和老刘家的交情了。
苏平安刚才想到不愉快的回忆,一时陷入恐惧之中,失声尖叫,浑身发抖。但被唐继日一按,被刘景廷一搂,就清醒过来,渐渐不抖了。
但因为还身陷回忆之中无法自拔,故而刘景廷一抱起她,她就抬起头来,往四周看了看。
看到刘景廷,她觉得很陌生。就挣扎着从他怀裏跳出。
在看到唐继日,觉得似曾相识。然后一扭头看到唐唯宗,她就兴奋的跳起来,一把扑进他怀裏,亲亲热热的揽住他的脖子。
她这一扑,一揽已经够吓人,够添乱。
可她仿佛还没自觉,垫起脚撅起嘴不由分说就往唐唯宗脸上叭的亲了一个。
亲完了,还对着他咧嘴一笑,笑得理直气壮,即深情又明媚。仿佛她是很爱很爱他,爱的一往情深,爱的理所当然,爱的正大光明。
唐唯宗又被她吓了一大跳,这一回是跳的心都要抽动。
而刘景廷则脸都绿了,瞪着他的双眼能喷出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