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方法便是把自己也炮制成一件法器,抛弃做人的资格,把灵魂彻底卖掉。
没有了三魂六魄,消除了人的气息,小鬼就找不到他,也就无从反噬。只是不做人,做一个妖器存在,这滋味肯定是不好受的。但唯有如此,他才能逃过一劫。何况,他心裏也没底,小丫头片子到底能不能缠死那个法师。万一那个法师真当厉害,连小妖怪都不是对手,那怎么办?所以他自己也成一件法器的话,还有机会跟那个法师斗下去!
倘若一切顺利,对方法师被小妖怪缠死了。那他也能留的青山,再图将来。这世界上那么多人,凭他的本事总能东山再起。
小田坸二打着这样的如意算盘,依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个原则,把自己的藏身之处就落在了对方的地盘裏。
果然是妙招!陆爱国是翻遍香港都没想到要抄美国佬的工地。
这一下养虎为患,让这小鬼子透过一口气。苏平安也不是吃素的,他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终究还是被找到了。于是就有了今天晚上的这一场一场恶斗。
亲眼看着苏平安被尸山上的手臂拉进洞裏,小田坸二不得不相信,对方这一位法师是真当很厉害。这样凶那么煞的两只小鬼都缠不死,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样厉害的人,他都有点不敢靠近。然而虽然他现在不是人了,可也有好奇心,终归还是拉过来面对面。这一看,真心诧异,满心欢喜。
诧异的是,想不到这么厉害的法师竟然这么年轻?她才多大?还是个萝莉嘛!不过身为一个炮制小鬼修炼妖法的法师,他也知道人的外表是最不可信的。这世上有太多的法术可以返老还童驻容养颜,也许这根本不是一个萝莉,可能是个老太婆。终归是一张皮,不可信。
但这真是一张好皮!裏面更有一个强大厉害的灵魂!他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生不生死不死,如果能够吃了这个灵魂,再披上这张画皮,那才是如虎添翼,重返人间。
但对方那么厉害,肯定不会束手就擒。他为了活命,练了妖法,自己把自己炮制成了一个不能动的怪物。好在不能动不代表他没有战斗力,他有特殊的本领,那就是魇鬽之术。
所谓魇魅之术说穿了就是障眼法,只不过这种障眼法可不是鬼打墻迷魂阵这样的小儿科,这个障眼法是利用对方所思所想搭建而成。正因为是对方自己脑子裏的东西,所以特别具有欺骗性。便是心志坚定的人,也不可能识破自己心中所思所想。故而不管什么样的人,都肯定逃不出被蛊惑迷惑。而一旦被迷住了,就会深陷在这一片幻境之中,无法自拔。就这样不动一刀一枪悄无声息的失去了抵抗力,任由摆布。到时候,叫她去死就去死,绝无二话。
变成怪物的小田坸二和苏平安面对面对上了眼之后,两眼一阵发光,就是使出了魇魅之术,志在必得。
苏平安没有防备,就中了法术。脑子裏混澄澄一阵白光闪过之后,她恍然间穿越时空,回到了缅甸丛林裏。身边是郁郁苍苍的茂密树林,对面则是唇红齿白春花灿烂的小白脸将军——张奇夫。小白脸笑盈盈看着她,柔情似水。张嘴就喊她。
“平安!”
她楞了一下,皱起眉头,一言不发伸手就是一个大耳刮子。
一道劲风,啪一声脆响,一巴掌就把这个张奇夫就劈成了两瓣。
面粉团一样的小田坸二浑身一阵颤抖,蠕动了几下之后又使出幻术。
于是苏平安一晃眼,两瓣的张奇夫合在一起变成了小货郎。那是二十来岁的小货郎,穿着德国青做的短褂长裤,脚踩内联升的布鞋,跳着货郎担子,手裏拿着一包热气腾腾的糖炒栗子。
一回头,把栗子递到她面前,满脸带笑的对她说。
“平安,快趁热吃!”
苏平安飞起一脚,用尽力气踹出去,连人带担子都飞出去。
什么鬼东西!想骗她,还早着一百年呢!
小货郎连人带担子滚了一地,一边滚一边又变了样。这一回见风长,拔地高,呼啦啦就长出一个人高马大宽肩细腰大长腿一身戎装的年轻男人。刺刺的短发,容长脸,两道眉毛墨汁一样黑,眼睛炯炯有神,脸皮闪闪发光,好多油。
这一条好汉一见她,就大刺刺的高喊道。
“平安!”
苏平安楞住,一脸茫然。
“这什么玩意?”
看过前两个她就知道,这怪东西会幻术,会骗人。所以越是正常的东西,越有鬼。可眼前这一个不正常,因为她不认得。
怪东西为什么要变一个她不认得的人?
她不认得,对方却认得。
“平安?是我啊,我是唐继尧!你不认得我啦!”
唐继尧?
苏平安脑子裏闪过一道光,照亮一些是是而非的片段。片段裏似乎都有这个唐继尧,但他到底是谁?她还是一点也不清楚。
她这一楞,那个唐继尧就扑过来一把抱住她。苏平安下意识要反抗,但想了想又停住。
她的记忆从来都是这样,死过一次就丢掉一份。唐继尧大概就是丢掉的那一份,想不到这个怪东西竟然能把她丢掉的记忆都翻出来。那如果再让它多翻翻,是不是会翻出更多有趣的东西呢?
如此想着,一切就又有了变化。这个唐继尧把她带进了曾经的日子裏去,那些甜甜蜜蜜欢欢乐乐风花雪月又温暖饱足的日子。
这个唐继尧还是很有趣的嘛!当初,她一定是很喜欢他的。
可惜正因为唐继尧很有趣,所以眼前这个假冒货就很讨厌了。她微微一笑,出其不意伸手把细棱棱的手指头猛的朝假冒货脸上戳过去。
噗噗两声,就把这家伙的眼睛戳穿了。假冒货哇一声大叫,化成烟消失了。
事不过三,三次都被她识破了,那怪东西就该消停了吧。然而不是这样,那一道烟又聚拢,第四次变化成一个人。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男子,二十出头,瘦长的身形,穿着一件簇新的长衫,带着一顶簇新的礼帽,打扮得体但算不上时髦出挑。他明明是个高个子,但偏偏对着她的时候总是微微弓着背。相貌堂堂的脸上带着谦卑憨厚的笑容,一双眉眼总是跟着她走。
这又是谁?怎么又出来一个她不认识的。这个人是不是也是她曾经喜欢过的男人?
就在她疑惑的时候,这个年轻的男人开口了,轻言细语恭敬淳厚的喊道。
“师傅!老七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