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错了!
隔着一整个太平洋,他还是忘不了苏平安。他整夜整夜的失眠,靠安眠药才能入睡。睡着了也不踏实,梦裏还是梦到她。梦到她跌进黑水裏,皮肉都化尽,一身血赤喇污,挣扎着爬出来,嚎叫着爬向他。
她爬呀,叫呀,抓住他的脚,要爬到他的身上来。
他吓坏了,不知道自己应该是甩开她转身就跑,还是抱紧她痛哭忏悔。
没等他想好自己该怎么办,就吓醒了。醒过来,一身冷汗,棉被都湿透了。醒过来就再也睡不着,睁着眼到天亮。
这样不睡觉干熬的日子,一个礼拜他就掉肉二十斤,直接低血压晕倒在厨房。当时他想喝点水,不睡觉他连食欲也没有了,但理智尚存,知道自己不吃不睡,再不喝水,就真要死了。
幸亏帮佣的黑**妈看见了,赶紧给他打119,送到医院,救回一条命。
可他还是睡不着,还是吃不下。靠着打针吃药挂水,活得了一时活不了一世。
二伯唐继日做主,给他找了一个有名的心理医生。心病还须心药医,他终归是心裏有病。
虽然心病了,但唐唯宗的脑子没病,知道自己不能再矫情做作,再不治病,他就真要完蛋。
于是他很老实的把香港发生的一些事都跟医生说了,美国的心理医生都很有职业操守,绝不洩露客户的隐私。然而听了他的讲述,医生对于他的犯罪动机不予评置,对于他的见死不救也不予评置,只认为他这是自我谴责作祟,是一种轻生的倾向。
唐唯宗不同意,因为他感觉自己理智尚存,一直有很强的求生欲。如果是自我谴责,想轻生,那没必要急着从香港逃到美国。他逃过来就是想遗忘,想恢覆。
但医生认为自我和本我是两个层面,他自我是想逃离,但本我却执着不放。依据就是他那些梦,一再的回放,就是一再的自我谴责。他是自己不放过自己!
虽然医生说的有理有据,但唐唯宗无法说服自己。领了一大堆抗抑郁的药,他吃了三天就停了。
一点用都没有,还让他整天恍恍惚惚,精神不能集中。诚然,吃了这些药他的胡思乱想少了许多。但他心裏明白,这就是药的作用,抑制神经中枢兴奋。吃了这种药,胡思乱想是不会了,但脑子也废了。
他才三十岁,他还有雄心壮志满腔抱负,他才不要变成一个白痴!
可不吃药,他就要继续梦见苏平安。不是那个美丽妖艷的她,是那个血赤喇污的她,那个他见死不救的她。
他必须解决这个问题!
再梦见,他强迫自己去面对。
一次又一次的梦见,绝对是有原因的。如果这不是自我谴责作祟,不是毫无意义的梦幻,而是有目的的呢?
如果……这是她要让他看见的呢?
她都死了!化成肉泥了!还能做什么?
为什么不能?
她是神通广大无所不能的小邪神!连吕长乐都膜拜不已的妖女!便是化成灰,成了鬼,那也一定是一个力量强大的鬼。
鬼是存在的,可以做很多事情。
所以她凭什么就不能对他做点什么呢?
而如果她能,她想,那他这些梦,不就有了意义!
她想做什么?谴责他?穿过整个太平洋,向他索命?
来啊!来啊!
不管她是什么,来啊!
不要只在梦裏!来他的面前,现身啊!
如果她要他死,那就亲自来啊!
来啊!
她为什么不来?
唐唯宗睁着眼等着,等着一个星期,什么也没有等到。
他想错了吗?
其实一切……就真的只是梦吗?
是他自己的意识吗?
她连死了也不来找他吗?
他就这么不值得,连索命都不要?
深更半夜,万念俱灰!
然后,电话铃就响了。
远隔千山万水,香港来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