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裏亮着灯,她站在背后看不见驾驶座上的人,但可以看到后视镜。
哪知她看后视镜,驾驶座上的人恰好也看后视镜,两个人在后视镜裏对了眼,把彼此都吓了一跳!
“谁?”驾驶座上的那个人猛的转过身,一把推开车门探出头来,瞪着苏平安。
苏平安抬头和他又是一个对脸,两个人都楞住。
“平安?”
苏平安嘴巴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对方的名字就在喉咙口,可她楞是叫不出来。
“你怎么在这儿?”对方把车门开大,蹭的跳出来,伸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拉开后车座把她塞进去。
“你怎么这幅样子?这到底怎么回事?”那人也跟着一起钻进后车座,张嘴一连窜的问题。
苏平安跌在座位上,忽而那个名字就从喉咙裏跳出来。
“刘仕廷!你是刘仕廷!”
“是,我是刘仕廷!”
“刘仕廷,快救人!”苏平安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心急火燎。
“救人?怎么回事?你遇上了什么人?”刘仕廷皱起眉头,反握她的手上上下下看她。
怎么会这幅样子?她整个人都湿透了,坐在后座上直往下淌水。还有她的手怎么这么冷?冰块一样透心凉!脸孔也雪白一片,一点血色都没有!她到底遇上了什么?怎么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外淋雨走夜路?若不是遇见他,她可怎么办?
“快救……快救我!”苏平安连忙求救,刚想说去救陆爱国,忽而又停住,话锋一转,改成救她自己。
刘仕廷是官兵,陆爱国是强盗,官兵从来只会捉强盗,不会救强盗。何况,今天这场遭遇到底怎么回事都还没有搞清楚。谁能保证,这个刘仕廷和这件事无关?
本来嘛,三更半夜的他这么一辆车孤零零黑漆漆的停在这个地方,本身就很奇怪。
越想越觉得对方可疑,苏平安热腾腾得救的心就凉了半截。
他若是好人,那就应该会救她。只要把她送回家,那她自己也能救陆爱国。而若他不是好人,心有不轨,那她也没必要把陆爱国搭上。
“怎么回事?”刘仕廷并不知道这小丫头心思百转千回,还在问她怎么回事。
苏平安眼睛一眨,浑身发抖道。
“我,我被人抢劫。司机何助理都被杀了,我逃出来沿着公路一直跑,见到有亮光,就跑过来。然后,就看到了你!你,你快救我,快走。那些人,会追上来,把你和我都杀了的。”
她唱作俱佳,一边发抖一边说,眼泪混着雨水扑扑簌簌的往下掉,爬满整张脸。
“抢劫?你怎么来这种地方?”他还问。
苏平安却不回答,伸手一把推开他,捂住脸。
“你怎么还有心思问东问西,快点走吧,我好怕。他们会杀了我们的!呜呜呜呜呜!我的司机和助理都死了!你难道还不相信我!我好怕,我好冷,我好痛!”
她深知女人对付男人不必讲理,讲理不如撒娇有用。
果然,被她一哭,刘仕廷就方寸大乱。看着她像一只泥水裏打过滚的小兔子一样缩在后座簌簌发抖嗷嗷直哭,他的心都要被哭碎了。
他从心裏知道她不是一个好人,但架不住她有一副可人心疼的好样貌。便是如此落魄狼狈的时候,靠着那张雪白的小脸,乌漆漆的大眼睛,娇滴滴的小声音,照样能把男人的心哭软了。
“好,好,我们这就走,这就走。我送你去差管报案!”
去差管?苏平安张口要反对,但急剎车停住。现在没工夫跟他打口水官司,先骗他开车要紧。
“好,都听你的。快走,我好怕!我不想死!”她呜呜咽咽的说道,哭的抽抽搭搭,好不可怜。
刘仕廷便连忙下车,关上门,跳上驾驶室,发动汽车,一踩油门冲出去。
他油门踩到底,车在路上飞一样的飈起,心急火燎。一边开一边从后视镜看苏平安,关切的问她。
“你怎么样?身上有没有受伤?冷不冷?还撑得住么?你要是撑不住赶紧说,我们先去医院!”
车一开,苏平安的心就放下大半。摇摇晃晃的躺下,她长吁一口气。
“我,我还好!没受多少伤!你只管开车,快点到安全的地方去!”
“你放心,在这裏你就安全了。平安?你别睡着!会着凉的!”
“我,我不睡着!”嘴巴裏这么说,苏平安的眼睛却慢慢闭上。不是她想睡觉,实在是血气不足,又出了大力,人撑不住了。
“平安?平安?你别睡!给你衣服,把衣服穿上!”刘仕廷把外套脱了扔到后面。
苏平安撑开眼皮,把他的衣服披在身上裹住。
从后视镜看她越缩越小,整个脑袋也耷拉下去,刘仕廷心说不好,肯定是着凉了。不行,得先送她去医院。
正想着,忽而前面有人拿着手电筒站在路中央摇晃。
他连忙踩剎车,因为踩得急,轮胎在路上磨出一道痕迹,雨水都冲不掉。
车一停,路中央那个人就快步跑过来,拉开车门跳进副驾驶室。
“开车!”那人说了一句。
苏平安在后车座因为向心力被震了一下,她迷迷糊糊醒过来,听到这个声音,觉得很熟悉。撑开眼皮去看,却只看到座椅后背,看不到是谁。
怎么?又有人上了车?
问题才爬上脑子,她又迷迷糊糊的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