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姣难过极了,以往她在许今朝面前哭泣,都会得到对方的全心安慰,被alpha温柔亲吻,小声哄抚。
可现在许今朝根本看不见她,连知道彼此正存在身边都成了奢望。
她也不知道灵魂状态下的自己究竟哭出了些什么,无助伴着饮泣的妻子落泪,努力用半透明的身体去拥抱对方。
她们明明就在同一个空间内,omega的怀抱却只能穿过许今朝的身体,空落落捞不到任何触碰。
许今朝觉得身体冰冷,从胸腔蔓延开的裂痛遍布了全身。
一堆碎瓷片勉强拼凑粘连起一个她,随时从缝隙裏钻进风去,把四肢百骸冻到作痛。
她在透窗而进的光裏发抖,茫然抬头去看画中的姣姣。
隔着朦胧泪水,许今朝看到小妻子依旧温顺微笑的脸,不动声色抬起的刀锋。
omega鲜活坐在画布上,看似触手可及,却远隔千山万水,再也触碰不到了。
许今朝难以从这痛苦裏抽身,她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这种撕扯灵魂的疼是会慢慢消退,还是反倒随着时间加剧折磨?
三个月裏的心理建设没有任何效果,防线一触即溃,只需要真正意识到两人的永别,她就瞬时崩溃到不能自已,再保持不住平静。
许今朝拚命凝望油画上妻子的脸,心酸又恐惧。
而她看不到的身侧,宋姣也抛下所有体面矜持坐到地板上,陪伴她一起陷入透骨的茫然裏。
许今朝自言自语:“姣姣,你有没有在车祸裏受伤?你现在……在做什么啊?”
宋姣答:[我在陪着你。]
过了会儿,许今朝又说:“你不要难过,把生活过好,我就开心了。”
宋姣:[我才不信。]
许今朝重新沈默下去,颓唐呆坐。
室内那点光线随太阳一点点偏移,始终没能绕开保护画作的长帘,灼烧到画中微笑的小女郎。
直到光芒染上金红,她的手机在衣袋裏响起。
许今朝拿出手机,原本抱膝坐在她腿边的宋姣转过脸,也探头看她的手机屏幕。
[高鹿鸣。]
omega记下这名字,就见许今朝垂眸接通,低声道:“老高?”
会这样称呼,显然是亲近朋友,宋姣不觉略松了口气。
她已经顾不得什么隐私不隐私,彻底道德摆烂,光明正大的去偷听。
高鹿鸣:“赶紧准备起来,认真收拾一下自己,化个妆。”
宋姣刚放下的心立刻又高高提起,这是要做什么,为什么让许今朝打扮?
许今朝说:“我还是不去了,这种场合又没什么意思,高中那些人我还联络的就只有你,其他人见面都不一定能认得出来。”
高鹿鸣劝她:“来吧,出来透个风,吃完饭消遣一下,你闷在家就有意思了?”
随后她又是一番软磨硬泡,许今朝才道:“好吧,地址是哪儿?”
同学会的事情高鹿鸣几天前就在跟她说,先前‘自己’被画蛊到发晕,并不打算去。
但许今朝却实在两年没有见过高鹿鸣,对朋友很想念,还是松了口。
挂断电话,高鹿鸣用微信发来地址,是本市比较出名的酒店,还说老班长会包消费。
她收起手机,起身回自己卧室,宋姣亦步亦趋跟着她。
许今朝的眼睛因为流泪而微微红肿,神情和肢体语言都很沈闷。
她推开衣柜,从裏面翻换洗内衣和浴巾,宋姣才知道这是要洗澡。
当许今朝站在花洒下,让水流从上而下冲过,她几乎在温水冲刷中又发起呆,过了好一会儿,开始慢慢擦洗身体。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哪裏有点奇怪,没洗太久就关掉花洒,裹上了浴巾。
一身冬装的宋姣正靠在浴室瓷砖墻上猛瞧。
她既然不能跟许今朝对话,不能和她拥抱牵手,总该在其他方面找补回来。
许今朝可不知道自己心念的小妻子就挤在同一个浴室裏,她洗完澡,吹干头发,也没心情擦身体乳,更没心情按高鹿鸣说的化妆。
现实中正值盛夏,她胡乱挑出一条连衣长裙,高跟鞋都没穿,拿起手包就出门。
高鹿鸣发微信:[可不要鸽啊,我刚才跟老班长报了你的名字。]
许今朝回覆:[不鸽,在等电梯。]
高鹿鸣:[?]
高鹿鸣:[好家伙,你化妆没。]
许今朝:[没有,今天没心情。]
高鹿鸣:[真行,别跟我说你连口红也没涂。]
许今朝:[你猜对了。]
高鹿鸣:[行叭,真任性。]
探头看屏幕的宋姣抬起头,看向许今朝不带什么表情的沈郁面容。
这张脸的美丽无需再赘述,宋姣更多见她神态和善、含笑对人的模样,可现在对方心情极差,没有了温柔气场中和相貌上天然的侵略感,她看上去冷如冰霜,竟显出如刀般的凌厉美艷。
宋姣想:她披麻袋出来都好看,不化妆正好,省得招人。
等来电梯,两人乘坐下楼。
电梯中的镜子映出面无表情的许今朝,留不下影像的宋姣将自己一只半透明的小手穿过她掌心,假装她们在牵手出门。
地下车库裏,许今朝坐进驾驶座。
宋姣占据副驾驶,扭头对她说:[我现在可系不了安全带。]
许今朝来到同学会聚餐的酒店,把车泊好,发微信给高鹿鸣:[你到了没?]
高鹿鸣:[快了,路上有点堵车。]
许今朝就在酒店大堂等着高鹿鸣。
看到高鹿鸣的一刻,许今朝心中有些激动,她差点就上去给老友一个拥抱,克制住冲动,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谁也看不到的宋姣不觉鼓了下脸颊,闷闷转过脸。
除去高鹿鸣,许今朝的确没有其他还在联络的高中同学,出来这趟只是为了见好友。
她兴致不高,并不积极跟其他人说话,席间找她谈笑叙旧的老同学却不少。
宋姣看哪个都像是来搭讪她已婚老婆的登徒子,站在许今朝身边,警惕一个个瞪过去。
聚餐进度过半,包厢裏进来新人。
老班长热情招呼:“林小嘉!哎呀,之前他们还跟我说你不来这次聚会,我就不信,这不到了吗!”
因为他的嗓门大且夸张,宋姣下意识投去目光。
这个林小嘉身材高挑,长发披肩,能看出精心化了妆,相貌挺漂亮。
她一边敷衍着老班长,视线在室内扫视寻觅,锁定到许今朝这边的方向。
宋姣忽然有了一种很不妙的预感。
林小嘉朝这边走来,当真停在许今朝面前:“好久不见。”
这是许今朝一起长大的青梅,只不过早在尝试恋爱后闹翻了,分手时林小嘉劈头盖脸说了不少刻薄话,后面几年两人没有再见过面。
许今朝早不在意她那些话,但考虑到有可能的尴尬,听到老班长喊林小嘉,就假装没註意。
谁知林小嘉自己找过来,她就冲对方点头,略笑了下:“是啊。”
许今朝没表现出热络,在她的印象裏,林小嘉是个高傲的公主脾气,被被人淡淡对待,马上就会转身走人。
可林小嘉这次却坐在了她在的这张桌子上,还跟高鹿鸣聊起天,不时也拉许今朝说话。
高鹿鸣是她俩共同的发小,对她们的事儿一清二楚,林小嘉中途出去接电话,她凑近问许今朝:“小嘉是不是想跟你……?”
许今朝道:“我俩多少年前的事儿了,别瞎猜。”
高鹿鸣:“哦……”
谁知等到散席,一部分人要转去酒吧,许今朝没有兴趣,她站起身,林小嘉在身后开口。
“今朝,你等一下。”
林小嘉这一声喊得极亲热,神情中也有些罕有的恳求。
高鹿鸣:“我跟大伙儿去玩。”
好友开溜,许今朝却不得不驻足,林小嘉问:“有时间吗,我们去喝一杯?”
许今朝道:“我开车,不能喝酒。”
林小嘉转口道:“我是说咖啡。”
宋姣要爆炸了,灵魂状态的她挽着许今朝胳膊,咬牙切齿宣布:[她不跟别的女人喝咖啡!]
许今朝笑了下,对林小嘉说:“不了,我恋人会吃醋。”
宋姣非常满意她的自觉。
林小嘉抿住嘴唇,过了片刻,她低声说:“也对,你从来不缺人追,有女朋友也正常。”
她的神情有些怅然,许今朝问:“没其他事的话,我先走了?”
林小嘉望着她,忽然道:“你从前从不拒绝我邀请的。”
许今朝没接她的话,只是保持着礼貌性的一点笑容,林小嘉也就知道,自己的确不可能弥补心裏沈积多年的遗憾了。
她勉强扬起笑脸。
“我今天就是想跟你道个歉,虽然……迟了太久,我以前脾气不行,人也特别自私,分开时候对你讲了很多有侮辱性的话。”
林小嘉说:“对不起啊,许今朝。”
许今朝道:“没关系,我现在基本都忘掉了。”
她没说谎,林小嘉在分手后换着手机号给她发了大堆宣洩情绪的信息,许今朝也就只记着了一点点。
林小嘉看起来并没因为许今朝的话而彻底释然,最后还是低下头,转身离开。
宋姣自觉打赢了保卫战,依然怒视了林小嘉背影,才跟上许今朝脚步。
今晚她的郁闷事却并没有结束。
在要出酒店大堂时,有个女声在身后喊:“许今朝?”
许今朝回头望去,叫住她的人也有点意外:“还真是你。”
年轻女人容貌不算出挑,穿着很显身材的紧身裙,颈间与耳垂都佩戴了珠宝,拿着小包,踩高跟鞋摇摆走来的模样十分妩媚。
许今朝一时没认出来人,对方笑道:“我是陈榕。”
经她提醒,许今朝这才从妆容中辨认出熟悉的脸:“你变化好大,我都没敢认。”
的确如此,她与对方交往时候,陈榕可是特别清爽朴素的打扮,跟现在完全是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