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跟你一样的名字啊!”杨万琴拉报纸过去看,“苏惠,母病重急救,归。”她照着念完,啧啧两声,道,“现在资讯这么达,还用这样的方式找女儿?”
苏惠手抖了几下,勉强笑道,“也许找不到吧!”
杨万琴招招手,“老实说起来,我还真不知道你是哪里来的。周老板娘把你从哪里扒拉出来的啊?你对她真是贴心。”
这个店苏惠在管,真正的老板却是周英男,不过她每年只结帐的时候出现一次,平时也就电话联系或者分配一些业务过来,苏惠也省心,钱也挣不少。
“我是她捡回来的啊!”苏惠笑,杨万琴完全当成玩笑话。
杨万琴又去翻别的新闻看,看了半晌到中午时间四处找东西吃去。员工们三三两两出去买饭,也有人问她要不要带,她拒绝,一个人看着店外面的树木呆。
坐了半晌起身拿起那张报纸,仔仔细细看了下面的联系地址又放下,然后出门走出很远一段路,随便坐上一辆公交车到了郊外,找了个小店打电话。
那铭刻在心里永远也不会忘记的数字,那两张一直在脑海里出现的满是皱纹的脸,苏惠手指颤抖,呼吸急促,静静地等待电话那头的人拿起电话来。
“喂!”
从这里到那里,距离太远,电话里的声音有回音,空空荡荡。
苏惠有点失望,并不是记忆中的声音。
“找哪一位啊?”浓重的乡音,如果不是当地人绝对无法听懂的语言。
“张桂玉在不在?”苏惠抖着声音说。
“老板娘出去收租子去了,你等下打过来。”
苏惠长叹一口气,提起的心又放下,立即扣了电话,给了老板零钞就走了。只片刻那电话又响起来,老板接了电话,电话里却是一个女人哀痛的声音,老板听不懂说的什么,骂了一声神经病便挂了电话。
若苏惠在,她一定能听懂,那个女人反复说的是,“惠儿在哪里?我女儿是不是在这边?”
苏惠挂了电话坐在公交车上,心里微微的放心,若是真的病重绝对不会出门收租子,那不过是父亲在催她回家而已。
苏惠扒拉一下手指,已经有多少年没有回家了呢,大概是五年还是六年呢,脑海里家的样子已经模糊了。
苏惠下车往店里走,杨万琴坐在店门口的走廊上晒太阳,见她回来道,“刚出去吃饭见了一个好东西,给你买了放你那小厨房里,你去吃。”
苏惠笑一笑,杨万琴回头看她无神地走进店觉得这人今天怪怪的。
苏惠端了杨万琴给自己买的手撕排骨出来吃,杨万琴拿了镜子口红出来对着补妆。
“要带人看房?”
“不是,有朋友约!”杨万琴冲苏惠眨眼睛。
苏惠皱眉,张口道,“你小心点吧!”
杨万琴得意道,“没有问题!”
苏惠看她手指上依然闪亮的结婚戒指,低头不再说什么,她需要这个朋友,不论这个朋友是怎么样的人,只要她对自己足够好就行。
杨万琴收拾好自己妖娆走开,苏惠进店里坐吧台上呆。只半晌,一个修长的人影冲进来,伸手拉起她的手,苏惠慌张站起来,“我手上都是油,别沾你衣服上了。”
肖谨剑眉倒立,放开手揣衣兜里,深色的大衣衬得他的脸更白,他道,“都这么胖了还吃,要胖成什么样子?”
苏惠扯了纸巾擦手,低头看看自己微微鼓起的衣服,捏了捏肚子上的小肉,道,“还好啦,胖一点好。”说完抬头打量肖谨,里面白色羊毛衫外面一件深色的厚外套,黑色牛仔裤,运动鞋,站在那里笔挺笔挺白杨一样,清新又夺目。肖谨的身后仿佛有一个人的影子,那个人永远用不耐烦的语气说,“苏惠你是笨蛋吗?”每次那个人那样说后,她都只有傻傻地笑,然后说,“是啊,我很笨,你要教我!”
“我可能要回家一趟!”苏惠微微笑起来,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的脸上,寂寞又安静,“你帮我照顾一下店。”
肖谨挤到她边上坐下,侧头看,“苏惠,你家在哪里?我从来不知道。”
苏惠笑一笑,“我也不知道你家在哪里啊!”说完起身,她不想回家也从不提起,可是却不能永远舍弃。
可是她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还在家里,她能不能坦然地站在他面前对他说,“我能养活自己,我能靠我自己挣比你更多的钱,我能比你强!”每次一想到这里灵魂就在颤抖和兴奋,她想看到那个人在自己面前落魄的样子,在自己面前流泪哭泣承认自己的失败,可是那只是她自己的想象而已,懦弱的想象。
她侧头再看一眼肖谨,他们那样的人,在哪里都是会光的。
肖谨皱眉,看报纸在微风里一动一动,然后看到了那张巨大的寻人启事,浓黑的苏惠两个字仿佛一双嘲笑的眼睛,刺目又耀眼。
2oo6年的初冬,感觉不是一般的冷,肖谨拢了拢大衣,扯下报纸角落里那个地址拽在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