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哥不说话,车开得飞快直奔目地地。
车到游乐园,老远就看见人山人海,吴哥将车停在远处。两人下车后走过去。
“林晓,若是不用这样的方式,我要用多少年的时间才能和城市里普通的小康人家一样站在这里无忧无虑地游玩?我的后代难道还要继续过那样地生活?人活着不是来受苦的吧,更多是要去追求点有意思的事情。”
林晓闷头往前走。吴哥强势地伸手抓住她。林晓挣了几下没挣脱,抬头看吴哥的脸,心脏微微一缩,再没有挣扎。
“我对你多好!”吴哥笑着拥住林晓走进人群。
有人沉沦就有人奋进,沉沦总是比奋进要容易。
有人用三个月来沦落,有人用十年来奋进。当林晓被与自己过往二十年完全不同地生活方式所吸引的时候,贾嘉聪却想回到十五岁时还单纯的自己,想要给自己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他踏下飞机。从机场大巴的窗口往外看这个平坦如家乡的蜀地平原,原野上灰蒙蒙的烟雾遮挡了他的眼睛。
在下飞机地时候,他有两个设想。如果苏惠来机场接他,他会微笑然后俏皮地说一句,“你是这里的主人,你安排就好了”;如果苏惠没有来机场,但是打了电话过来,他会淡淡地说,“所有的行程都已经安排好了地,如果有空我会来看你。”他打开手机。一直捏在手里。一直到大巴进城,他找了宾馆住下也没有苏惠的电话进来。
失望三分。七分是完全松了一口气。
贾嘉聪收拾好自己,拿了重要的东西出宾馆。四处逛了一下这个陌生的城市。他当然知道要在一个举目无亲的都市立足有多么困难,可有多困难相对于苏惠来说他就有多不堪。这个城市十分有活力,一到夜晚街上就摆出小吃的摊子,一家人顺着街道散布,买几个零食一边走一边说话,悠闲有自在;这个城市也让人十分的惬意,大多数人的脸上是笑,走路地姿态不慌不忙,态度里也带了三分地闲散。
路过一家小小的打字复印店,贾嘉聪找出自己地身份证,接口复印证件跑进去看了看。打工的小妹熟练地打开复印机盖子,然后抽出一张热热地复印纸递给贾嘉聪。贾嘉聪付了五毛钱,慢慢感觉手心的温度,是多少个五毛钱才支撑起苏惠呢?
贾嘉聪拿出手机,拨了苏惠的电话,盲音不通。贾嘉聪叹了一口气,在街边买了几串沾满了辣椒粉和孜然粉的烤羊肉串,一路走一路学别人吃,只一口麻辣辛香咸各样复杂的滋味就在舌头上爆炸开来。贾嘉聪马上冲到小市买了冰凉的水,一大口灌下去才稍微缓解嘴巴里的饥渴。贾嘉聪看着手中剩下的羊肉,大口爽利地吃起来,不可能苏惠都能做到的事情他做不到。
回到宾馆又喝了几大杯子的水,连续拨了几次苏惠的电话才拨通,苏惠歉意的声音响起来,“本来是要去接你的,但是店里突然来了生意,怎么都走不开。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明天我去找你好不好?”
“你店在哪里?”
苏惠说了一个地址,又道,“平时闲也很闲的!”
贾嘉聪嘴巴里答应着,说了一些闲话,苏惠也客气地说时间太晚了就不打扰了。贾嘉聪挂了电话,紧紧捏了手机半日,翻身起床穿衣服叫了出租车去那一个地址。
出租车穿城,晚上车不多,只片刻就到了路口。贾嘉聪下车,在路口张望,很容易就看到了那鲜艳的灯箱招牌,远远看去灯火通明。贾嘉聪就着街边的灯光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是二十二点,他慢慢走过去,透过玻璃能看见店里忙碌的人影。苏惠小小的身体在一排排办公桌间和巨大的设备间穿梭,不时抱出一卷一卷的图纸。
贾嘉聪站了一会儿,有人在苏惠耳边说了什么,苏惠抬眼往外看,怔了一怔,然后笑着出来道,“你怎么来了啊?下飞机多累,怎么不在酒店里休息一下?”
“太兴奋了,睡不着,出来走走就到这附近了。”贾嘉聪上下打量店面,“这就是你的店?挺不错的呀!”
苏惠笑眯眯道,“还好啊,只能说是勉强能糊口,你先坐着,我赶着给人打图纸。”
“你先忙,我会自己照顾自己。”贾嘉聪左右看了下,自己找了纸杯倒水喝。
苏惠打印硫酸纸,晒蓝图,做标书,最后装订成册。
机器轰隆隆响,一张张a4纸从激光打印机的出口吐出来在空气中划成一条优美的弧线,精确又完美。一本本文档过高温胶装机,浓烈的胶水味儿冲得人头晕。
苏惠低头用双面胶把精装封面和文本粘帖在一起,用美工刀小心修饰边缘,最后狠狠用力压,直到工作做得差不多苏惠才仿佛想起什么似地抬头向贾嘉聪看,却见他的视线是落在自己身上的,本来扬起的笑脸僵了一僵。
贾嘉聪起身,道,“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认真的样子。”
苏惠红了脸,把剩下的工作都交给小吴。
“我也下班了,要吃宵夜吗?这边有一家的烧烤挺不错的。”
贾嘉聪摇头,“看到你很好就好了,我先回去了。”
苏惠出店,帮他叫了出租车,贾嘉聪上车前道,“看了工作,我才有实际的感觉。苏惠,你比我强多了!”
苏惠微微一笑,“快上车吧,现在都多晚了?”
贾嘉聪一笑,苏惠一笑,过往如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