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谋长扬起一眉,恩斯特对他耸了耸肩。
包括辛在内,极光战队参加了旧圣玛格诺利亚共和国行政区的收复作战,但收复至第一区的范围后与敌军陷入胶着,于是和本队一同后退,与后续部队做好交接,就这样归返国内。
让兵员执行战斗任务超过一段期间后,战斗效率会严重低落。联邦的前身是军事国家,经年累月的南征北战,对定期交接与休养的重要性有着正确认知。虽然短暂,总之可以让少年少女休息一段时间了。
「我也担心过这点,但看来没这必要了,因为——……」
之所以穿着军服,是因为这是军人的正式服装,辛另外披上同样属于军用的战壕大衣,走在雪前阴天的联邦首都里。
圣耶德尔郊外占用了广大面积的国立公墓细雪如烟,看得见被白幕封锁却又微微明亮的天空,以及围绕墓地的紫丁香小树林,树叶落尽,仅余黑色树皮暴露在寒风中。蒙上白雪纱帘的黑白色彩中,成群的黑色墓碑肃然分列,之间零散地伫立着几名年龄与性别各异的军装人影,可能是同一时期归返的西方方面军将校。
据说冬季有着这些雪花,春季是盛开的紫丁香,夏季是丁香树下绽放的玫瑰,秋季则有满地的爆竹红,即使是无人造访的英灵冢墓,也能平等地得到一捧馨香祭祀。这让辛想起来,自己还没看过冬天以外的国立公墓景色。
看来自己不知道的事真多。
在尽是新坟的一个角落,辛在平凡无奇的一个墓碑前驻足。
「——好久不见了,尤金。」
尤金·朗兹。
石柱上刻着这个名字与仅仅差了十七年的生殁年份,在早晨静谧的广大墓地中依然保持沉默,任由下了一整晚的细雪薄薄累积。
「抱歉,我来晚了。」
尤金不在这里。
即使好歹还留下半具遗体,里面也已经没有他的意志或记忆。
辛能够听见冤魂不散的——记忆与思维的只言片语,这对他来说不是价值观或信仰的差异,而是不争的事实。
既没有天堂,也没有地狱。
死者一律平等,都会返回世界的黑暗底层。
所以他说话的对象不是别人,只不过是记忆中的尤金罢了。即使如此,自己要与他面对面谈话,还是需要这个只刻了名字,千篇一律的石碑,让辛感到有点不可思议。
只刻著名字与生殁年份的墓碑,一旦所有认识他的人全数消失,就会沦为一份单纯的纪录。
死后……自己本身归于空无后还想留下墓碑的联邦军人们如此,过去在第八十六区战场,将救赎托付给一小块铝合金碎片逝去的五百七十六名战友也是,真正想要的恐怕都不是那块墓碑,而是某个记得自己的人。
「西部战线跟你在世时一样,勉强维持得住。」
辛将在墓地入口买来的花束放在坟前。联邦正值严冬时节,这是在温室培育的白百合。与磨亮的黑色花岗岩墓碑相映之下,柔和的雪白色彩更显洁白。
卖花老妇发现辛是军人后——毕竟自己穿着军服,一看就知道了——说着「这是我的心意」多塞给了辛一束花。在这雪天当中,老妇从这么一大清早,就在战死者长眠的国立公墓门口摆摊卖花。她抿起嘴唇,抬头挺胸,仿佛这是她的使命。
「共和国幸存的八六全都受到联邦保护,军方决定以他们为中心,新设一个部队,是专门运用『破坏神』的机动部队。等休假结束后,我也会被调派到那里。」
总兵员数将近一万,相当于一个大规模旅团的兵力。
存活下来的处理终端,几乎全都志愿参加联邦军。
如同一年前,辛跟同伴们做出的决断。
「——以前你问过我为什么要战斗,对吧。」
正确来说,是尤金本来想问却被打断,然后就再也没机会了。
无论是辛还是尤金本人都不曾想过,那竟会是他们最后一次交谈。
只有死亡,总是对任何人一律平等,来得突然。
(继续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