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行这一刻忽然恍然大悟，金色的眼眸代表的是白榆的神格，黑色的那一半是白榆的人性。
当人性感受到的情绪压过神格，那么白榆会成为下一个堕神。
山村里经历的这一切，是白榆自身经历的缩影而已。
杀神救世，而众生却因畏惧杀神而企图杀死她。
那股力量，试图动摇白榆的道心。
红色狐狸看着凌昭一点点暗淡下去的金色眼眸，跳出了草丛，心中焦急不已。
忽然火堆坍塌，火刑架倾倒折断，两个黑乎乎地东西滚落到了小狐狸的脚边。
他眼中一亮，不顾滚烫的温度，叼起了其中一根焦黑的玉米，忍着牙根疼痛，向着少女跑去。
白榆向前走了一步，村民们紧张地全体向后退了一步，手中的棍棒也都伸了出来，做出了攻击的姿态。
人们在危机时刻希望有强大的神明出现替他们解决危机，但当危机解除之后又恐惧这个强大的异类，想要拉下神坛。
忽然，白榆的裤腿上有两个小爪子阻挡了她的前进。
她低下头，火红的狐狸，叼着一个被火烧得炭黑的玉米，漆黑的眼珠光亮又诚恳。
少女蹲下身，接住了那个烤玉米，伸手揉了揉他的耳朵。
它的嘴两边都沾染着炭黑的灰，但它依旧很可爱。
白榆一把将它捞了起来，一只手还握着一根黑乎乎几乎看不出原样的玉米。
她隐约想起来，曾经有一个瘦老头，也喜欢将玉米烤成满是黑炭的样子，最后将外头的黑灰都磕掉，再放进嘴里，玉米还是甜软的。
即便玉米的表面黑暗，舔一口更是苦涩如碳灰。
“人永远是人，即便修仙，却也是人。”
人总要念一点旧，记得自己从前还是人。
白榆转过身，慢慢向远离山顶走去。
翻过这座山，就算离开了村子。
身后的村民还保持着紧张的状态，慢慢放下了手中的棍棒。
“村长，咱们还追吗？”
老人看着逐渐变成一个小点的身影，慢慢摇了摇头，“罢了，至少她把那条大虫打死了，让她走吧。”
“爷爷，那她是不是真的白虎星转世？”
“灾星走了！去祸害别的村子了！”
孩子头上挨了一个重重的巴掌，“不许胡说，什么祸害什么灾星，以后不许乱说！”
山顶，纤瘦的少女黑发随风飘扬，她拿着那个玉米，慢慢地在一个大石头上敲着。
玉米上的黑灰壳在敲击中纷纷瓦解下落，很快将白榆的手和石头都染黑了。
她将玉米拿到嘴边，咬了一口，苦涩褪去，满口香甜。
道阻且长，人们总是在漫长的路上忘记了最初弱小的模样。
这天下，终究需要神明的守护。
而神明也曾经是弱小的人类。
独则明，众则愚。
她没错，她的道也没错。
老头说过的，人不能忘记初心。
红毛狐狸仰起头，看着白榆的金瞳一点点变得浅淡，最后两只眼睛都变成了浅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