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那些投怀送抱也是真的?!
谭霁整个人都不好了。
短时间之内,他是不敢再看到段延风了。
见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杜启明有心八卦,但碍于正事只得把好奇心摁了回去:“小公子可是昨日回来的?我昨日巡防,没见上。”
谭霁刚顺口想说“延卫也没碰上吗”,结果话音到了嘴边堪堪止住,转而拐了个弯:“我同宋大人去了府衙。”
杜启明点头:“延卫说过了,这两日陆源守在互市,待他回来了我再引你们见面。”
谭霁应了声,又听杜启明说:“公子今日是要去回春堂吗?”
谭霁抬头看他:“宋大人说的?”
“宋大人?我现下还没见着他,”杜启明疑惑道,“延卫说的。”
谭霁:“……”
怎么哪哪都有他!
杜启明没看出他的脸色,自己反应过来,找了个解释:“小公子是要同宋大人一起去吧?”
“不,明日再去。”谭霁面无表情道,“今日我要养病。”
————
谭霁坐在房中,手中拿着府衙送来的药方,一张一张看过去。
他指尖一顿,头也不抬地吩咐小北:“昨日你帮我煎的那份药,用的哪些药材?”
小北一怔:“公子是觉得有关系?”
谭霁“嗯”了一声:“抄录一遍。”
小北顿了一下,又问:“公子要的是昨晚的那份,还是今早的?”
谭霁本来只要犯病前的那一方,但小北这么一问,他鬼使神差道:“两份都拿来吧。”
不一会,小北就拿了两张方子来:“这张是昨晚的,这张是今日凌晨的。”
一张是谭霁自己抓的药,还是来塞北之前用的方子,另一张是小北现下改良过的方子。
“昨日煎药的时候,有觉得哪不一样吗?”谭霁接过药方,顺口问了句。
“是有点奇怪,但说不上来。”小北回想了一下,“用量我是照着萧先生给的方子来的,明明跟以前是一样的,可那味闻着不大对。”
“怎么不对?是药材的问题吗?”
“不是,”小北摇头,“回春堂的药材好得很,不比南都的差,来塞北之后我给您用的药一直是他们家的。也就昨晚煎的方子变了味,后来一次专门滤过一遍才闻着好些。”
谭霁本来准备提笔将几个药材圈起来,听着小北的话,他停下了动作。
谭霁抬起头:“汤药有问题,不是因为药材,还能是什么?”
“啊?”小北没听懂,“汤药里除了药,还能有什么啊……”
有,煮药煎药的汤水。
谭霁忽然有了不好的猜想,他当即吩咐道:“去请宋大人来。”
宋腾一进来,谭霁就说:“大人,我可能找到病源了。”
宋腾皱眉道:“回春堂的汤药有问题。”
“您知道了?”谭霁反应过来,“去过回春堂了?”
谭霁因为躲段延风没出府,宋腾觉着这事拖不得,索性自己去了。
“我问过了,郡内的几家药堂都供煎药,但只有回春堂不收银子,那些流民、家贫的百姓和一些贪图便宜的商户,喝的药都是在回春堂煎的。”
谭霁沉默了一会,斟酌道:“宋大人,我猜着,不单是回春堂的汤药有问题。”
“整条河道可能都被污染了。”
宋腾默了片刻,问:“何来的猜测。”
“昨日我染了病。”
宋腾一怔:“是抓的那副药……”
“不,是因为督军府煎的汤水。”谭霁摇头道:“有人故意污染了水源,可以叫县衙和城防军准备一下了,过两日怕有大范围人群出事。”
“你这话没有佐证。”宋腾反驳,“那些流民尚可说身上带病一直好不了,但暴毙的流民商贾没有‘病’这个过程,都是某一时刻猝死的。”
“所以我在找啊,”谭霁扬了扬手中的药方,“宋大人一起吗,找找哪些药材有增进药效的。”
两人对着医书翻找了小半个时辰,一条条列出药材,发现果真每一张都或多或少有这些药材,宋腾看得心惊胆战,抬头望向谭霁的目光有些若有所思。
谭霁没注意他的动作,自己收好药方,宋腾则问道:“这些药方多是那位先生开的。”
“药方是他开的,但汤药又不是他煎的。”谭霁说,“大人还记得我昨日说的话吗,回春堂混了人进去,应当还懂些医理,专门挑着方子下的手。”
宋腾皱眉:“要去回春堂看看吗?”
“去了也无甚大用,”谭霁否决道,“之前他们挑着人来,估计是想试试效力,现下河道若也被污染了,他们就没必要再在回春堂耗费时间。”
“不过再跑两回也好,短期内人应该跑不了。”谭霁想了想又说,“宋大人有怀疑的人选吗?”
宋腾摇头:“今日去的时候没发觉有异,但回头最好去看看那几个煎药的姑娘。”
谭霁应和:“也好。”
送走宋腾,谭霁回到屋内,目光又落在了桌上单独放着的两张药方上。
一张昨晚小北煎给自己的药,喝了之后,他病了一整晚。
另一张是缓解病症的。
谭霁拿起其中一张,手指细细摩挲着上面的药材。
他这张方子上,也有一味促进药效的药材。
谭霁面无表情地撕碎了那张药方。
“小北,”谭霁面上恢复正常,“进来收拾一下。”
“公子?怎么了?”小北匆匆进来,看见一地狼藉,叹了口气,“我的小公子诶,你这又闹了什么脾气?”
谭霁抿抿唇:“想不通。”
明明是一样的药材,为什么那些平民商贾莫名暴毙,而到自己身上症状完全不同。
小北拿着扫帚清扫碎纸屑,谭霁就坐在榻上想事。看着小北的身影,他忽然问道:“小北,你在我身边跟了多少年了?”
小北没抬头,一边扫一边回道:“我是建元七年初进的谭府,待过年后才被分到公子身边,算算也快十年了。”
谭霁“唔”一声:“那你还记得我当初怎么中的毒吗?”
小北动作顿住。
他把碎纸倒掉,走到谭霁身边轻声安慰:“公子,您这点病真不要太在意,这些年都熬过来了,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千万别因为一时想不通就想不开……”
“不是,你想哪去了,”谭霁忍不住笑,“我就是想不起来了,不至于一时纠结就去寻死啊。”
“哦哦,那就好。”小北松了口气,转而思考起来,“其实当年我也才十岁,记得不太清……好像是吃了些什么相冲的药物,因为下人疏漏,那日的菜蔬又不太干净,刚巧公子底子一直不好,那次就病着根了……”
“小北,我问的不是怎么病的,这个我知道,”谭霁打断他,“我是问,你还记得我怎么中的毒吗?”
小北沉默了一会。
良久,他才开口道:“公子,这我不清楚。”
他只知道是有人给他慢性下毒,过了一年才发了毒性。
那时候的谭霁才十岁出头。
见他实在说不出什么,谭霁叹了口气:“算了,我也就随口一问。”
那年出的事太多,他怎么想都记不起来,这条命都是萧辞和大师抢回来的。
————
午后,谭霁独自一人待在后院,三月一过,天就开始回暖,连吹着的风都没往日寒凉。
早时赌气说不去回春堂,这会闹得无所事事,他心生悔意,却又不好打自己的脸,只能找些闲散事做做,奈何小北见不得他亲自动手,又给撵回了屋里。
谭霁坐不住,就偷偷溜了出来,见外面日头不错,便跑来了后院放松。
他坐在小亭中,整个人趴覆在石桌上,冰凉凉的触感很解热,但又硬板板硌得人不舒服。
对比一下,好像还是段延风好用一点。
谭霁:“……”
他晃了晃脑袋,把奇奇怪怪的想法都给甩了出去,一抬头,惊恐地发觉想法化为了实物,正坐在对面笑吟吟地看着他。
段延风挑挑眉:“不是说今日要去回春堂吗,怎么没去?”
谭霁没说话。
段延风作恍然大悟状:“哦,躲我呢。”
“所以小谭公子是因为什么又要躲我啊?”
谭霁面无表情地掐了下自己的手臂,随即茫然看向段延风。
他这真的不是在做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