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延风:“……”
这下他是真的笑不出来了
“小公子,您悠着点,”段延风咬了咬牙,压着声音说,“这个虽然不是传家宝,但也是在下的命根子。”
谭霁脸上是“听进去了”的神情,却有些顽劣地笑了笑,拿着玉佩左看一下右摸一下,兴致起来了甚至也想抛起来玩玩,等他对上段延风要命的眼神,才大发慈悲老老实实地握在手中,没再折腾。
段延风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差些被这小公子给玩死。
昨日谭霁提出这个“守株待兔”的法子,说内应既然能在郡内埋伏这么久,就不可能突然有大变动,如此,那些在内应帮助下混进来的蛮贼定然缺粮缺银,不如去当铺演上一出,说不定能勾出不少蛮贼。
众人为了支持他的计划,多多少少给他提供了不少珍宝,除了宋腾随身带着的、宋薇幼年用着的长命锁谭霁没要之外,郭涵割肉拿出的水晶骰子、段延风被强行交供出来的玉佩他都收下了。
杜启明算是几人之中能拿出藏宝最多的人,可惜他的品味上了年纪,不是古书就是古器,谭霁还是拒绝了。
不过,他是去收宝的,有一两件装装样子就够了。
段延风没紧张多久,小北就把当铺掌柜领来了,谭霁淡淡瞥了他一眼,懒散地扬了扬头说:“铺里都有些什么宝贝?拿出来瞧瞧。”
那掌柜细细打量了一下谭霁,见这小公子是个不差钱的模样,当即眼珠一转,吩咐人找来铺中最为贵重的几只物件。
掌柜先拿过一支玉如意,满脸堆笑说:“公子瞧瞧,纯玉做的如意,色泽鲜亮,触感温润,整个塞北可就仅此一支了!”
谭霁只抬了下眼,毫无兴趣的模样,都不用他开口,小北就一脸倨傲地说:“我家公子可是打南都过来的,这样的玉如意府上多的是,公子都玩腻了。”
说着,谭霁作势打了个哈欠:“要是没什么好东西就走吧,没劲。”
小北忙哄道:“公子莫急,拐角那还有一家当铺,塞北这守着互市,肯定能摸些稀奇玩意出来。”
掌柜难得见着一桩大生意,怎么可能轻易放他走,匆匆拦道:“公子早说啊,一些好玩的珍宝咱铺子里也有,正好省了您多跑那几步,我这就……”
“我这有个趣件,不知小公子看不看得上。”
掌柜的话还没说完,一旁有人高声喊道,众人看过去,是个长相端正的青年,他手上拿了只木质的小鸟,走出来给谭霁瞧:“公子觉得如何?”
众人顿觉无趣,甚至准备好看那青年吃瘪被打骂。
果然,谭霁只随意看了一眼,就“嗤”了一声道:“这算得什么,机关鸟本公子又不是没玩过,浪费时间,打出去。”
闻此,段延风听命准备上前,郭茗伪作的青年又喊了一句:“公子先瞧瞧,这可不是一般的机关鸟,您不想见识见识?”
“哦?”谭霁坐正,勉强提了点兴趣,“那你展示展示。”
郭茗点了下头,给机关鸟上了劲,从空中松开手,那只小鸟先是往下一蹿,随即展开木翅扑了起来,一边笨拙地飞着,一边从喉中传来惟妙惟肖的鸟鸣声。
一旁不少人都给惊着了,谁见过会叫的机关鸟啊!
“嚯,这个有意思!”谭霁当场就乐了,“一百金可够?这鸟我要了!”
郭茗轻笑:“多谢公子,够多了。”
说完,郭茗从小北那拿了赏钱,就待离开时,小北又拽住他:“诶,我家公子话还没说完呢,你走什么。”
郭茗转过来看谭霁,脸上带着疑惑。
谭霁一手撑着脸瞧他:“这种机关鸟,你还有多少?”
郭茗抬手:“回公子,我暂时手上仅这一只,但若是公子还想要,我也能做。”
“你自己做的吗?真有意思!”谭霁心情大好,抬手一挥,“走,跟着我回去,我要玩个群鸟齐鸣。”
小北忙笑着应和:“公子这主意真好!”
见一干人准备离开,掌柜急着留人,他不敢碰谭霁,只得拉住小北:“这……公子不瞧瞧别的啦?”
小北不耐烦地推开他的手:“公子现在要回府,别碍事。”
等说完,他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又给掌柜递了个笑:“当然,若是还有什么稀奇物件,诸位尽管往府上送,公子只看喜不喜欢,不看价钱,我们府上付的起。”
随即,他们在众人的目送下离开。
当铺顿时就闹开了。
当日,东门府宅来了个财神小公子的事就在这一片传开了。
最近出的事多,百姓大多缺钱缺粮,逮住了这次机会,一个个都追着跑了。
而那时待在当铺暗处的两个大汉对视一眼,目中满是贪婪。
谭霁一行人演得过瘾,直到回了杜启明在东门安置的那处宅子都还没回过神。
段延风掀了轿帘,伸出一只手,笑着说:“小公子今日玩得可还尽兴?”
谭霁搭着他的手下了轿子,扬了扬头说:“还成吧,本公子饿了,小风,给捎点吃食来。”
“遵命,我的小公子。”
两人进了府,留下小北跟郭茗在府门前呆愣。
郭茗木木地问了句:“我们确实只是演了一出对吧?”
小北也木了,点点头说:“这俩是演出瘾来了,等着吧,回过神就该尴尬了。”
段延风他不了解,但谭霁绝对能羞得三天不想出门。
郭茗抬手道:“那行吧,戏也演过了,郭某就此告退。”
小北同他辞别:“郭大人慢走。”
送了人,小北遣离轿夫,跟着进了府。
东门的这座宅子是杜启明腾出来的,这一片风水好,景观也不错,杜启明抢破了头才搁到手,结果还没能住进来,他就被提到了督军的位置,这宅子也就空置了下来,现在正巧拿来给谭霁倒腾。
谭霁拣了朝东的一间房歇下,向阳还透气,他喜欢得很,除了屋子小了些之外无甚大碍,他又一个人待着,足够宽敞了。
小北推门进来时,就见他家公子将“败家”演到了极致,架着腿倚着床,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那只机关鸟。
这鸟是谭霁亲手做的,原来跟叶榆瞎学的手艺,算不上多精巧,但确实好玩,他手贱地掐着机关鸟的脖颈,一边想事一边下意识抠了两下,回过神时已经晚了。
谭霁看了眼断开的接头,说道:“啊,忘神了。”
然后毫不怜惜地将那只坏掉的机关鸟扔进了废篓里。
小北叹了口气:“……公子,你这手上瞎折腾的毛病什么时候能好?”
“好不了了吧,管他呢。”谭霁放下腿,瘫倒在床上,“本公子的吃食呢,怎么还不呈上来?”
小北:“……”
小北走上前,伸手在谭霁面前晃了晃:“公子,您还记得我是谁吗?”
谭霁皱眉:“小北啊?怎么了?”
“那您自己是谁,知道吗?”
“谭霁啊,谭府小公子……”谭霁这才慢慢反应过来,坐起身,一脸愕然,“等等,我刚才?”
小北面无表情道:“您说呢?公子,演过头了。”
谭霁愣了一会,觉得有些好笑,他躺回床上,慢悠悠说:“我这辈子大概都没机会体会这种败家子弟的生活了,也就这回能过下瘾。”
他闭上眼,不知想着了什么,乐得笑出了声:“别说,虽然挺无脑的,但也怪有意思啊。”
玩闹过了,谭霁从床上爬起来,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一边吩咐小北:“行了,忙正事吧,今日这戏演出去了,回头估计不少人得来这宅子送东西,也不知道杜军那边人手安排得如何,我得教几个人怎么回话……你这是什么表情?”
谭霁见小北没反应,一抬头,就见他木然盯着自己看:“公子,你是不是还忘了什么?”
谭霁没明白他的意思,正疑惑着,一人推门而入。
段延风手上端着一盘糕点,看了眼屋内的小北,转而冲谭霁笑道:“公子,小风给您送吃食来了。”
谭霁:“……”
公子现在只觉得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