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延风疾步赶往督军府,隐在暗处的四队领队听燃现身迎接:“老大。”
段延风看过去:“如何了?”
听燃笑说:“听着像是打起来了。”
闻此,段延风刚张口想说什么,听燃又补上了一句:“但那惨叫声好像是蛮军喊的。”
段延风:“……”
“再有这种紧急时候话只说一半的情况,”段延风淡淡瞥了他一眼,“就拿你给一队的新暗器试水。”
话一出口,听燃当即站得板直,脸也不笑了,话也不说了,跟着他家老大往府内走去。
开玩笑,就一队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做出来的东西哪里是给人用的。
手下的影卫才推开门,迎面就看见一卫兵面带惊恐地狂奔过来,而他身后追杀喊打的那群……是督军府的侍卫。
段延风:“……”
听燃:“……”
听燃给这阵势吓得差点后退。
眼见那卫兵将要扑来,段延风侧身一闪,刚刚巧让他跟慢了一步的听燃撞了个对脸。
摔倒在地的听燃咬着牙推开卫兵,给人扔进了对面的人堆,自己则利索站起身来,一转脸,就对上了段延风若有所思的目光。
末了,他淡淡点评道:“反应能力退步,回头让鸣溪给你加训。”
听燃:“……”
侍从们抓住蛮兵一顿教训,待得泄够气了,才出了两人将他拎去地窖,直到这会,才有人抽眼看了看段延风他们:“诸位是?”
段延风拿出杜启明给的令牌:“今夜起了乱,在下奉杜军命令前来安置。”
杜启明的手令府中侍从都认得,确认无误后,他们才抬手迎道:“咱府内入了蛮贼,得麻烦诸位了。”
段延风给听燃递了个眼神,他当即带人潜进府中清剿余贼,侍从瞧着他们身手就知是厉害角色,还不及感叹,就听段延风问道:“可有人知小谭公子在哪?”
“小谭公子?他方才好像说是要去找那谁?”
“是这群蛮军的领头吧?”
听得有人细声谈论,段延风眼色微沉:“那位领头,可是姓陆?”
“对,我听见公子说他名字了,就是姓陆!”
段延风谢过,疾步朝府中走去。
另一边的谭霁跟小北才找到陆源,就见他跟江锦打成了一团,两人停住步子,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上前。
因为隔了些距离,他们没听见陆江二人的谈话,直到江锦忽的双眼通红吼了一句“我不需要你在那假惺惺”,随即却转手将手中刀刃扎向了自己。
江锦当真下了狠手,动作干脆利落捅向胸口,那一刀只要下去,神医来了也回天乏力。
陆源惊愕伸手想去夺他的刀,速度却远不及江锦快,而不远处的谭霁看见这一幕,瞳孔一震,忙喊道:“住手!”
千钧一发之际,段延风忽然现身,手不避刃直接捏碎了那把刀。
刀口划破了江锦的外袍,却没能伤及丝毫。
谭霁一怔,吩咐小北去找拿药,自己则满脸心焦地跑了过去。
见他靠近,段延风以为他有话同两人说,没想着谭霁过来后先拉住了他的手。
谭霁翻开他的手掌,见掌心划了一道长而不太深的伤口,忍不住心里发疼。
他哽了一下,才抬头凶巴巴地吼道:“你不怕疼的吗!你功夫明明这么厉害,哪怕拿个石子都能把那刀打偏,为什么要上手!”
一旁的陆江两人被谭霁发作的样子镇住了,愣是没敢出声。
而段延风还是头一次看见谭霁真正发火的模样,凶归凶,实际上却没有一点威慑力,像只奓了毛的猫,他有些没反应过来,只挑了句最简单的说:“再拿暗器就晚了……”
谭霁咬着牙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气后垂了下头,再开口时,话音虽还带着怒意,却有点软软的:“你要是回回这样,哪天丢了……受了重伤怎么办。”
谭霁忍着没去揉发红发痒的双眼,他知道自己估计又要哭了,心里还强撑着觉得不能让段延风看出来,太丢脸了。
他在干嘛啊,他跟段延风又没什么关系,没必要这么看重他的安危与否。
可当时那片刻间,就是眼里只有这一件事,就是没忍住喊出了声。
段延风望着面前的人拽着自己的胳膊,还低头微微发抖,他心里一软,下意识伸出完好的那只手摸了摸谭霁的头:“以后不会了。”
谭霁眨巴了好几下才将眼泪憋了回去,听见这话,语调又没忍住带上了哭腔:“你骗人,除了这回,你每次跟人动手我都没见到,怎么知道……”
怎么知道你受没受伤。
这回段延风没说话,依旧一下一下抚着他的发顶。
段延风从来没有过这种被人关心担忧的体会,身上时不时添伤口已经成了习惯,但被谭霁这么一吼,他似乎确实觉得手心在微微发疼了。
陆源瞧着这气氛不太对劲,轻咳一声引起两人注意:“小谭公子,还有这位……何时过来的?”
见着谭霁,江锦像是才回过神一样,想起自己答应他的事,和方才自己冲动下的举动,垂头咬了咬牙。
谭霁平复了一会情绪,望着两人道:“二位可介意移步说话?这夜里天也冷了,莫叫旁人听去了风声。”
陆源皱眉,正欲开口之时,段延风拦下了他的话:“陆领军还是打消想法吧,督军府已经被围起来了,不过四更,你的人就会被清剿完。”
陆源望着他,好一会才开口:“领路吧。”
————
四人去了谭霁的房间,小北添了火,屋里暖得很,几个在外动了半宿的人渐渐放松下来。
谭霁先打开药箱给段延风处理了伤口,确认不再渗血后才放心给他包扎。
做完这一切,他松了口气,转为陆江二人倾茶,一边道:“二位方便说一下是为何而斗吗?”
陆源只笑不语,江锦则抿着唇不愿开口。
谭霁料到两人可能不回答,于是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私事的话谭某确实不该多问,那我现在说点别的,抛却其他而言,现在我们的目标都是拿下加沙格,对吗?”
江锦“嗯”了一声,陆源看了看他,也跟着点了下头。
“如果两位不介意,接下来一切听我安排,这不是询问,是警告,”谭霁郑重道,“前沿在打仗,现在塞北又兵临城下,我们没有太多功夫纠缠别的,谭某也不是什么当真大智之人,二位若不愿配合,我只能将你们当作敌寇处置了。”
谭霁音色浅绵,说起话来软软的,很难让人对他起敬畏之心,但这一番话说出口,压迫感顿时就下来了。
谭霁望着他俩,静静说上最后一句:“所以,二位还有什么顾虑和想法,现在都给我说出来。”
气氛有些沉闷,良久,陆源才笑着出声:“没想到小谭公子还有这么震慑人的一面,在下无话可说,只要你有办法杀了加沙格,全听你安排。”
江锦听着他这话若有所思,最终也道:“该说的上回都说了,我没什么可顾虑的了。”
闻此,陆源又意味深长地转去看他。
“那好,我现在就有件事要两位帮忙。”谭霁转同段延风说道,“延卫,现在先别急着剿灭蛮军,把他们逼出去攻城,再去通知杜军逐渐减少守城的人手。”
江锦愕然道:“你这是要做什么?要是城破了,塞北郡几十万民众的安危该如何安置?”
谭霁回敬一句:“你们这些年所作所为,有考虑过这几十万民众吗?”
江锦被他说住了,抿唇不语。
倒是段延风,听见这话没怎么惊讶,只问了一句:“小谭公子是有了什么打算?”
谭霁唇角一弯:“放线钓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