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驰跟着喊了一声,冲上前逮住谭鹤洵,将人“扣押”到谭霁面前。
谭鹤洵:“”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人手就这么叛变了。
谭鹤洵望向谭霁,淡淡说了一句:“小公子好算计,连我身边的亲信都能拿下。”
听得语气不对,许驰立马放开了人,推过椅子转向谭鹤洵:“侍郎您坐。”
谭霁:“”
行吧,看来怂他二哥的不止他一个。
谭鹤洵早知谭霁会来兴师问罪,也不躲,直接就着椅子坐下,他抬头冲谭霁道:“想问什么。”
“也没什么,”谭霁凑到他跟前,“二哥一早上都去了哪,做了什么,详尽点全说出来就好了。”
谭鹤洵微微侧了下头:“这叫没什么?”
谭霁对着他笑。
谭鹤洵拿他没办法,反正一开始也没打算瞒着,索性直言道:“府衙来了人,就跟着走了。”
“那你先一趟出去是做什么了?”
谭鹤洵望向许驰,后者心虚偏开了眼。
谭鹤洵言简意赅道:“找人。”
谭霁从他的目光中看明白了,知道这么问下去不会有结果,便转言道:“府衙找二哥做什么?”
“你觉得呢?”谭鹤洵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找些闲事拖延时间,就是不让挨到正经事。”
谭霁轻轻叹了口气:“果然是群没头脑的,估计换了郡守来,先好吃好喝供一顿,然后等着你提疫病一事,再带着去医馆转上一圈,说他们已经尽力了,这已经是他们做到的最好结果了,估计顺带着连城外流民的借口都想好了。”
“想得挺多,你们又有什么成果?”谭鹤洵反问道。
“二哥你太过分了,居然把许兄扔下来自己一人去闯龙潭虎穴。”一提起这事谭霁就忍不住控诉,“你当真不怕府衙会下套害你?”
“至少渚良的官吏不会,”谭鹤洵回道,“他们怕是已经把我的背景翻了个底朝天了,谭鹤洵这个名字摆在这,就没人敢动。”
“但是,”谭霁动了动唇,“他们应该也明白,朝廷派你过来,就是真的下决心要动东洲了。”
在谭霁看来,府衙对待谭鹤洵的手段不会那么简单。
可谭鹤洵仍是道:“你想太多了。”
谭霁闭口不语。
也许吧,毕竟谭鹤洵经历的事比他多,对于这些更清楚一点。
于是这话题也就那么略了过去。
谭霁复答:“今日晨时同许兄去跑了一趟,算是有两个发现吧,府衙的话不能全听,医馆里救着的那些都是病情轻的,病重的要么死了一扔了之,要么活着也不得不挤在流民堆里,府衙所谓治理不过是表面做做样子。”
“他们发不出救济粮,”谭霁分析道,“东洲的官吏贪惯了,发下来的财款人人都想搜刮一笔,一层层刮下来就不剩什么了,而进了口袋的不好拿出来,哪怕郡守想好好处理疫病,也有心无力。”
谭鹤洵赞同:“所以这一回,郡守可能真的是去借粮了。”
“只算猜测吧,毕竟去的是泯安,保不准他有其它想法。”谭霁补充道。
泯安,那是孤阳王的地盘。
良久,谭鹤洵问道:“另一个发现是什么?”
“渚良肖家,”谭霁说道,“二哥知道吗?”
闻此,谭鹤洵不经意挑了下眉:“怎么找到肖家去了?”
谭霁从这话里嗅到了一丝不对:“二哥是知道些什么吗?”
“了解而已,”谭鹤洵没细说,“你继续说。”
谭霁见他不愿多言,只得摁下了自己的好奇心。他扒拉许驰过来,将两人一上午的发现重复了一遍。
最后那卷宗落到了谭鹤洵手上,谭霁注意到他在看那个“肖断骐”,不由问了一句:“这人有什么不对吗?”
“都不用侍郎说我就知道他不对,”许驰抢答道,“肖家一家子都温和心善,他压根就不像肖家人啊!”
“他是肖家人,血缘骗不了人,你们回头瞧瞧就知道了,那人跟肖二公子有六分相似。”谭鹤洵合起卷宗驳道,“我今日见着他了。”
谭霁总觉得谭鹤洵说这话说得有点怪怪的,又揪不出是哪里有问题,只好想了一下晃过去:“此人如何?”
“阴冷,不易接近,”谭鹤洵评道,“是个狠人。”
“怎么听起来就不太像能在府衙里待下去的人,”许驰摸了摸鼻尖,“听着有点吓人啊。”
“就是因为吓人,”谭鹤洵继续说,“所以府衙中没人敢动他。不过此人也一直安分守己,没什么太动作,府衙也只能捏着鼻子叫他待下去了。”
他又转问谭霁:“渚良郡守大概今晚就能回来,还有一下午,有什么打算?”
谭霁一笑:“我们去渡安堂,二哥一起吗?”
谭鹤洵一怔:“渡安堂?”
渡安堂坐落在东门,就是肖家开立的那家药堂铺子。
谭鹤洵终究还是没跟来,在谭霁无效抵抗之后又跑去跟那帮府吏斗智斗勇,他嘴上说着替他们转移注意力,可谭霁就是觉得他有什么瞒着他们。
要不是时间不够,谭霁肯定得跟去瞧瞧那群府吏有什么看头。
谭霁领着许驰进了渡安堂,渚良如何困苦,也要比塞北繁庶,哪怕是现今疫病泛滥的情况下,也没有一团人将药堂挤得站不住脚的景象,渡安堂的生意称不上多好,但也还算过得去,肖老爷又觉得药堂铺子不宜做大,怕回头掺了利益的干系,本心就不纯了,所以远没回春堂在渚良的名声大。
午前谭霁还想着借施粥济民接近肖家人,但谭鹤洵劝了一句,交友要尽心,他听了进去,便改由直接去渡安堂。
堂内静得很,没人喧闹,哪怕是坐堂大夫看诊也只是轻声细语,四角的香炉燃着香,静心安神,不一会就能叫人平静放松下来。
两人长得有些招眼,一店伙打扮的姑娘走出来,将他们引到一小案几边坐下,顺带斟了两杯清茶。
许驰是个直愣愣的,没察觉出什么不对,端起茶碗就待喝下,谭霁却摁住了他的手,缓缓摇了下头,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许驰虽不知道原因,但好在听话,当即静悄悄地把茶放了回去。
两人等了好一会,待得许驰开始犯困的时候,才终于有一人走了过来,那人和店伙一样打扮,眉目清秀,长得挺耐看,大略只比谭霁高上一点,他笑了笑,声色温润:“让二位久等了。”
谭霁回笑:“肖二公子繁忙是为救济苍生,不烦等这一会的。”
听了这话,肖庭瑞看向谭霁的目光略有惊奇:“公子好眼力。”
“尚可,不过是在下也常年修习医理,对于同道中人多少会有些敏感。”谭霁笑笑说道,“公子身上带着的香囊,放的是沉香吧。”
肖庭瑞一怔,随即笑道:“这位公子说的不错。”
许驰在一旁不明所以,他压根就没看出来这人和方才那些店伙的差别在哪里,而谭霁所谓的香气更是没闻到半点。
“还未问过公子姓名呢?”肖庭瑞将那杯茶推过去,“不如交个朋友?”
谭霁却突然问道:“不知是肖二公子本人想同在下交这个朋友,还是肖小姐叫你来的呢?”
堂内静得很,有些微声响隔得老远都能听清,他这话说出口,藏在帘后的姑娘马上就转身跑了,许驰眼快,那不就是方才引两人坐下的小姑娘吗?
见自家妹妹慌张跑掉,肖庭瑞摇着头叹了口气:“舍妹顽皮,还叫公子多谅了。”
“倒是挺可爱的。”谭霁轻笑,伸出手说道,“在下程筠,是朝廷委派来彻办疫病一事的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