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他能信任谁呢,就连肖庭瑞,两人也不过是君子之交,互相都还划了点距离。
这么一说,许驰也纠结了起来,跟着谭鹤洵走,谭霁就要一个人被扔在渚良了。
“容后再说吧,至少这两日我不会启程。”谭鹤洵拍板道。
谭霁也觉得这话聊下去不得始终,便调转话题道:“二哥白日不是想到了可能的病源吗?去查了河道没?”
谭鹤洵先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没寻到适当的理由,明日再说吧。”
毕竟府衙的人这么盯着,想要背着他们行事确实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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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清早,谭霁应邀前去了萧辞所说的茶楼,点上一壶清茶,等了没多久,桌对面便坐了个人,谭霁抬头看去,轻声喊道:“先生。”
萧辞同他点了点头:“愁眉苦脸的,被什么事缠住了?”
谭霁轻叹一口气,回道:“还能有什么事,头一次任责就背了这么重的担子,愁一愁也正常吧。”
闻言,萧辞轻笑:“小谭公子哪是会被正事愁住的人,遇到阻碍了只会愈挫愈勇。”
谭霁置之一笑,却也不愿多言,他有意把话题带过去:“先生约我来所为何事?”
“你自己心里不是挺清楚的,”萧辞回答,“来给你布置功课了。”
“那这趟先生来得有些晚了。”谭霁接言,“现下我已经挖出了不少东西。”
萧辞倒不觉得晚,他缓缓说着:“前面这些算不得什么,换谁来都能查得清,但以你的能力不该止步于此。”
谭霁听出了一点其他意味:“先生是说,除了疫病一事,还有别的要我去查?”
萧辞不直言,语气淡然:“你们不是要挖东洲的毒瘤吗?顺带的,有些见不得光的旧事也该翻出来看看了。”
他点到为止,谭霁却听明白了。
东池王府旧案。
可这与东洲唯一的联系,谭霁能想到的只有那个无法确认身份的肖断骐。
悬而未决不是因为无人可破,而是丑闻难言。
谭霁先领下了萧辞交付的功课,随即与其交谈起疫病的情况,大部分时间都是谭霁在说,萧辞间或插上一两句话,半晌,两人才停下了话语。
谭霁方觉有些口干,端起茶碗润了润喉,随后又道:“先生有什么见解吗?”
“如果指的是疫病,按部就班地来,慢慢养着总能好的,”萧辞答过,见谭霁目中神色不太认同,便又补上了一句,“但更重要的是如何寻到病源。”
“想来你也觉得这是府衙该做的事,但以医者的眼光去析解,说不定也能找到办法。”萧辞这么说着,谭霁听了,心里又蹿出了想法。
“多谢先生指点。”他笑着回道,“学生知道该怎么做了。”
待得谭霁起身将要告辞时,萧辞忽又出了声:“昨日那枚玉佩,可方便再叫先生瞧瞧?”
闻言,谭霁动作一顿。
两人辞别过,谭霁便如同往日一般往官驿走去。
今日谭鹤洵直言河道可能有异,方崇廉等人也有心想治理疫病,听了他的话立马捧着人就过去看了,而谭霁寻了个借口留下,方崇廉也不强迫他,只吩咐盯梢的那两人继续看着谭霁。
习惯了之后,谭霁也就不大想管他们了,任其坠在后头,偶尔有些什么事,也方便叫他们搭把手。
此刻谭霁正好在路上停住了脚步,他看着边摊上卖菜的老叟,蹲下身问:“老伯,这会还有鱼卖啊?”
摊位上除了一排看着半蔫不蔫的菜蔬外,还摊了几只已经杀死的鱼。
听了谭霁的话,老叟笑着回答:“哎,本来是只卖菜,这不是挺巧,捉到了鱼嘛。”
谭霁忽然就想起了当初在塞北买的那些胖头鱼,味道确实鲜美,可也确实如段延风所说,养起来了,就舍不得杀了。
也不知道他走以后,督军府里的侍从记不记得喂养那几条死里逃生的胖头鱼,亦或是就着方便给下酒了。
谭霁望着那一排摊着肚皮的死鱼,鼻头一酸。
多半还是被厨子给炖了吧。
谭霁开口问道:“老伯,你这把鱼杀了,可就不新鲜了。”
那老叟呵呵笑着:“没办法啊,从河里捞出来时就差不多要死了,还不如快快杀了,免叫它活受罪。”
谭霁心里一跳:“您这鱼不会是河道里捞上来的吧?”
“是啊,”老叟回道,“昨日在岸边看见一群鱼团在同一处扑腾,一网子下去就能捞一把。”
谭霁脸色微变,朝后招了招手,于成远看见,当即就要走过去,孟良拦着他道:“他叫你过去就过去?我们不是派来盯他的吗?”
于成远愣了愣:“那不过去?”
孟良:“”
好像也不太行。
最后两人还是认命走了过来,刚靠近摊位,就听谭霁说:“这些菜我都要了,老伯,你们也早些收摊回去吧。”
孟良:“”
于成远:“我是不是听错了?”
谭霁转身冲两人一笑:“劳烦二位帮我搬一下了。”
说完,他也没去看两人有些灿烂的表情,又回头对那老叟说道:“不过像这鱼,看着就知道不太正常,最近不是疫病闹得厉害吗,讲不定就是病鱼呢。老伯,您日后也记着点,别贪图这点便宜了。”
老叟听了他这话,脸上有点尴尬,连连应声:“是,是,公子说的对。”
付过钱,后头两人拎着几篓菜蔬,继续跟着谭霁往回走,于成远对着菜篓呆愣半晌,怎么也想不明白,他悄声问向身旁脸色有些臭的孟良:“他闲着买这么些作甚,难不成是想自己下厨?”
孟良瞥了他一眼:“怎么,人家愿意做什么咱管得着?”
“啧,不就问问嘛,”于成远被他的脾气给冲到了,嘟嚷道,“不是郡守叫我们看着他的吗,突然来这么一出,还不够奇怪的?”
“是啊,手痒了想下厨,二位想尝尝我的手艺吗?”
走在前方的谭霁忽然顿步转过来,面上要笑不笑的,看得两人心慌。
他们本来就没隔多远,谭霁的耳力又向来不错,方才两人的对话被他听了个尽全。
孟良捅了于成远一肘子,后者马上干巴巴假笑了两声:“哈哈,不用了不用了,大人您自己享用就好。”
笑话,他敢做,他俩也不敢吃啊。
谭霁倒是因他们这话动了点心思,刚刚也不过一时恻隐才买下了所有菜蔬,现在回过神来,一下子买回来这么多也不好解决,于成远的话倒是给他出了个主意。
不过谭霁自己没下过厨,让他来怕不会毒死人,好在能用上官驿的厨子。虽然于成远和孟良是郡守派来监视的,但这几日两人确实跟着帮了他不少忙,好好犒劳一下也不是不成。
于是谭霁脸上的笑意慢慢显露了出来:“我是说真的。”
听完这话,孟良与于成远僵在原地没敢动弹。
现在去跟郡守申报换人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