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霁抿了抿唇,满是忧心神色,末了只轻轻应下一声。
那边段延风将倒下的病患认真检查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谭霁过来时,他刚巧站起身,提来的影卫将人拖了出去。
他转头看过来,谭霁做了个口型:死了?
段延风沉着眉点了下头。
谭霁咬了咬舌尖,目光有些落寞。
其实也该想到的,那些流匪早做好了打算,若以对他们的推测来看,杀人灭口好像挺理所当然。
两人从房中走出,避开人,交谈声便放开了一些,谭霁先问:“延卫是怎么想的?”
“他们在试图挑起骚乱,”段延风斟酌道,“现在府衙加强了城防,从外面攻破定然不如由内方便。”
“里应外合才是最麻烦的。”谭霁动了动唇,“不过看他们进攻的趋势,似乎不是很在意能不能拿下渚良,好像多它不多,少它不少。”
段延风点头应和:“泯安才是重中之重。”
“但是城内的流匪还是要缴清,免得成为隐患。”段延风继续道,“我已经吩咐下去了,至少这两天不会有大碍,回去吗?”
谭霁回头看看屋内,眉头微蹙:“肖二公子”
段延风拍了拍他的肩:“真要出了什么事,一晚上也瞧不出来,明早过来看他吧。”
谭霁抿着唇,想到确实急不得,便点点头,踏步朝外走去。
两人没走几步,就有身影闪到面前,谭霁心不在焉的,差些就撞了上去,还是段延风伸手将人拎了回来。
鸣溪也没想到这小谭公子会直愣愣一个劲往前莽,落地时差点就摔了,他脚步一顿,先向两人行礼:“统卫,汴溪有乱。”
谭霁一怔,当场就急了:“我二哥他们怎么样了?!”
段延风稳住他,转头看向鸣溪:“说。”
“流匪现在成了规模,几乎能跟汴溪府衙分庭抗礼,得知谭侍郎前去,欲设计陷害之。”
段延风皱眉:“这么快?”
鸣溪垂首:“依属下判断,流匪似乎对谭侍郎甚为了解,现在已经将人带入了坑,约着明日晚赴宴。”
谭霁忍不住说道:“二哥就直接应下了?”
鸣溪点头:“谭侍郎可能是想以身试探,但流匪现在的状况不是他所能预料的。”
否则怎么会这样轻易应下来。
谭霁转向段延风:“延卫,麻烦你千万得护住我二哥。”
段延风有些犹豫,现在大多数人手都被他分在四郡,但相对来说重点还是在渚良,这些都是早先安排好的,若要调转重心,段延风不得不集中人手调向汴溪。
他想起段随雨的话,颇觉头疼,看着谭霁皱眉忧心的模样,他叹了口气,说道:“在下尽力而为。”
“只是,我可能得亲自去一趟汴溪。”段延风将手搭在谭霁肩上,“谭霁,你可以试着去相信肖断骐,只要几日就好,我去去就回。”
谭霁点点头,叮嘱道:“万事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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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清明,夜中寂静,祝衡与谭鹤洵坐在院中对饮,两人都是寡淡的性子,谈起事来也是悄无声息的。
“你就这么应下了,不怕有诈?”祝衡放下茶盏,眉间轻轻一皱,“我见那流匪邀约的时候,双眼就没从你身上离开过。”
想到这,祝衡忍不住露出一丝嫌恶神情。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谭鹤洵静静回道,“有舍才有得。”
祝衡抬眼瞥他:“我说的是这个意思?”
谭鹤洵回望:“明琰兄明白我的意思就好。”
听了他的话,祝衡微微蹙眉,但也不做争辩,只淡淡回道:“自作自受。”
谭鹤洵挑了下眉,没有开口。
“嚯,这会了还不进屋,你俩打算今晚喝西北风呢!”
院子里静静的,忽然传来一声突兀的笑声,顾怀言踱着步子走进了院中,他在祝衡身旁坐下,习惯性无视了旁边递来的白眼,对着谭鹤洵笑道:“聊什么呢?”
“聊聊怎么解决你家大哥惹的事,”谭鹤洵还没说话,祝衡就不急不缓怼了一句,“今日要不是他脑门抽了拉着人见面,子洵至于被套进去?”
顾家的长子顾怀谨在汴溪府衙做官,官职不高不低,恰好在各个场合都有几分露面的薄面。最近流匪刚搭上了孤阳王的威势,上头的郡守县令自己缩着没动,故意撵那没什么头脑的顾家长子去接头,偏偏这人又是个多事的,直借弟弟的颜面将谭鹤洵约去和流匪见面,那边的人机灵,也就趁此提出了隔日让匪头与其会面洽谈的意思,话说得挺强硬,谭鹤洵怎么推拒都不好看,不如坦然应下。
顾怀言脸上悦色稍退:“我知道大哥做的不大好,但你没必要回回都这么贬斥他吧?”
祝衡冷哼了一声,顾怀言知道他不得再开口,转头问谭鹤洵:“明日可有打算?”
谭鹤洵斟酌回道:“先想办法探探民情。”
他更关心的还是当地的疫病情况。
汴溪不如渚良,渚良好歹开始认认真真治疫,而自未时谭鹤洵到达汴溪起,就没能见到一个流民。
渚良还只是掂量着做了点样子,没太过分,而汴溪府衙直接将流民隔离起来,便不管不顾了。
温饱不定,疫疾难医,怪不得他们反抗地那么容易。
想也知道,府衙那边自有一套说辞,谭鹤洵也不想浪费时间跟他们兜着转,现在更重要的,是尽快了解疫民的情况。
在场两人对汴溪再熟悉不过,府衙那点入不了眼的手段多少也能猜到一些,祝衡先声道:“渚良喜欢在明面上做样子,汴溪则是暗地里耍花招,比起掩盖流民踪迹,他们想得更多的,是怎么除掉你。”
顾怀言应和:“明琰说的对,子洵兄,你还是多看重点自己的安危,就是你不在意,别人也在意着呢。你要是在汴溪出了事,回头我们跟怎么交代啊。”
谭鹤洵瞥他:“为官殉职,是憾,也是荣。”
“呸呸呸,瞎说什么呢!”顾怀言忙把他的话呸掉,转而说起正事,“我没你俩那么聪慧,但你的想法明琰应该清楚,明日叫他带你去就好了。”
祝衡漫不经心补刀:“带他去哪?送死吗?”
顾怀言瞪他:“你们这一个两个说的都是些什么话!”
祝衡淡淡说道:“行了,好意他肯定心领了,跟他谭鹤洵说话,还是多点有用的吧。”
说着,他抬头看向对面:“把你家小公子丢在渚良了,一个人?”
谭鹤洵轻声否道:“段延风留在那呢。”
祝衡顾怀言跟段随雨走得近,多少知道一点段延风的身份,但也仅限于“太子近侍”,不了解影卫的那一层。
段延风功夫高强,把他留下也能看出谭鹤洵有多放心,祝衡刚想点头,就见院墙掠过一道影子,几乎是眨眼间就来到了几人身前,他跪略在地,朝谭鹤洵行礼:“谭侍郎,延风前来护任。”
谭鹤洵眼角微抽,看着他没开口。
祝衡这边看看,那边看看,同谭鹤洵问道:“这就是你说的把人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