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到谭鹤洵,他多少有点谨慎,哪怕知道段随雨不会没理智到连这点小事都泛酸的程度,但还是回避一点的好。
毕竟段随雨可是收到谭鹤洵遭陷的一纸线报,就急吼吼装病来了东洲,也不想想自己过来有点什么用。
还是偷偷来的,陛下都不知道。
段随雨笑着摇头:“这么几日,事情办得如何?”
“大公子自己不是都看见了吗。”段延风故意反问,“不然您来汴溪做什么?”
“说正经的,”段随雨稍稍敛了神色,“渚良那边怎么样?”
“差不多运调过来了,”段延风将谭霁做的整改拣了重要的几点说了,“这孩子虽然心性不够熟,但相较来说算难得了,以我们的目光不好评判,他毕竟只有十七,更何况这都是他自己磨出来的能力,旁的人顶多起个引导。”
听了这么一番话,段随雨瞥他一眼:“我是能吃了小谭公子还是如何,这么护着他?以往也没见你对谁这般上心过啊?”
段延风微微一笑:“他不一样。”
段随雨咂摸了一下这话的含义,忽然回过味来了,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是啊,毕竟凡事不都有例外嘛。”
说完,他哼笑一声,打开折扇跨步朝前走去。
谭鹤洵没急着说起汴溪府衙的人员调控,而是带着谭霁去见了祝衡。
祝衡现在见得人了,就是不便人多,太闹腾,因为知道他们有要事商讨,顾怀言难得主动离开,留他们三人在里头。
方一见上面,谭霁就忍不住露出担心神色:“祝公子,你这伤……”
祝衡知道他没少习医理,估摸着人是看出了伤势,但他不愿多言,只说道:“都过去了。”
谭霁点点头,这就想明白了,祝衡应该也是这趟大乱里受的灾。
对上话就是叙过旧了,谭鹤洵直接开口道:“话不多说,正好谭霁过来了,把接下来的事分析一下吧。”
“从哪方面开始?”祝衡问道。
“流匪,”谭鹤洵斟酌了一会,“既然现在确定了是他们引起的祸乱,总要想好对策,府衙遭不起第二次折腾了。”
“不过他们应该也没再来一次的余力了,”谭霁截过了话头,“这算他们赢过一回,不考虑考虑扳回一城吗?”
谭鹤洵微微蹙眉,谭霁总是对于一些小细节过于纠结,倒不是他不关乎大局,而是当有其他不太影响局势的选择时,谭霁都会去试一试。
就像现在,谭鹤洵更多考虑到的是整个局势的变动,但谭霁更在意能不能让流匪们吃点苦头。
“何必多此一举,”谭鹤洵静静驳了一句,“有这时间不如多想想怎么在孤阳王面前把他们的恶行揪出来。”
毕竟明面上孤阳王管控着整个东洲,若果不是巴结上了他,流匪也不至于敢如此兴风作浪。
但祝衡倒觉得谭霁的想法不错:“流匪风头太盛了,也该压一压,毕竟他们不会自得意满,只会乘胜追击。”
他们都明白,这群流匪是被人有意识引导的,谁知道他们下一步会做出什么事。
谭鹤洵默了一会,转向谭霁道:“你有什么想法?”
明白过来二哥退步采纳自己的意见,谭霁立刻笑道:“放心吧,流匪事大,不会瞎折腾。”
“只是单纯回击而已。”
没谈多久,因为祝衡身体不适,两人就辞别离开了。
刚出房门,外头三个男人围着桌对饮,要不是拿着的是茶碗,谭鹤洵差点就要开口训人了。
见他眼角一抽,情绪似乎不太好,谭霁极有眼力见地说道:“我还得把那计策重整重整,先回去了。”
说完,他立刻朝外溜去,段延风也跟着起身:“小谭公子还找不到地方吧,我送你去顾府。”
顾怀言也抬眼瞅了瞅谭鹤洵的脸色,连忙遁逃:“我去看看明琰。”
片刻之间,屋内就只剩了两个人。
段随雨:“……”
突然就有些不好的感觉。
果然,谭鹤洵扬了扬头:“大公子好逸致啊,这么闲,您不如回南都?”
段随雨轻咳一声:“既然来了,自然是看看东洲的整治情况。”
“那汴溪也看过了,渚良您也知道了,还多留什么?”谭鹤洵继续盯他,那眼神看得段随雨如芒在背,“若是温姑娘那事,您去问宋小姐不是也一样?”
段随雨一怔,忽然笑了:“谭二公子可是吃味了?”
这话说出来就挺酸的。
谭鹤洵依旧顶着那副冰冷冷的表情:“大公子想多了,谭某只是实话实说。”
自那日段随雨突然现身,几人才了解到那位“温姑娘”的情况,这温姑娘名为温蕴,是宋家小姐宋薇的贴身侍女,也是她用于了解外界的交接眼线。
这位温姑娘常年待在南都,但各地有情况的时候,她会代替宋薇前去探查实情。
这条线远没有影卫好用,但对宋薇一个名门闺秀来说,能把网铺到这么大,也实为惊人。
“那位温姑娘绝不只是侍女这么简单,”当时段随雨莫名其妙说了这么一句,“她能拿到我们难以获取的情报。”
而如今影卫唯一不太能渗入的地方,只有西邯。
祝衡是如何成为其中一条线的,他不愿明说,但能得知的是,他对温蕴此人,拥有绝对的信任。
信任到顾怀言都忍不住嘲了一句“也没见过你对我知无不言啊”。
段随雨此趟前赴东洲,虽说谭鹤洵的安危是直接原因,但也不乏想探探宋薇这线桩的虚实。
也亏得宋薇交付了线桩,不然段随雨还不知道如何才能拿到西邯真正动向的消息。
这局势,愈发胶着了。
那边谭霁跟段延风赶忙溜了,却没像嘴上说的那样急着回去,两人在附溪县的街头慢慢逛着,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些与政情无关的事。
说着说着,谭霁忽然一笑:“难得有机会能随意逛逛,这可当真舒爽啊。”
段延风下意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现在事赶事堆一起了,回头归了都,我领你去凤宁街头转转,那可比这热闹多了。”
凤宁街是南都最大的主干街道,从宫门一直到北门,左右皆是市坊,那是游玩的最好去处。
相比之下,汴溪就有些索然无味了。
谭霁的关注点却不大在那上面,他抬手去挡搁在自己头上的手:“你怎么总喜欢揉我头发。”
“上次不就说过了,转头就能看见,”段延风笑着收回了手,“再说,你一个男人,怎么这头发比女子还要油亮。”
就是毛毛躁躁的时候,曲起的的弧度也怪可爱的。
虽然他长相太过柔和青嫩,但谭霁不大喜欢别人将他与女子作比,他摸了摸鼻子,语气带了点嗔意:“延卫……哪有什么像女子像男子的说法。”
段延风松了松笑:“你说的是,怪我想岔了。”
“还走走吗?”段延风问道,“附溪街头虽然没那么热闹,但跟渚良也是不一样的风采。”
谭霁刚笑着要应下,忽然瞟见远处的人影,未出口的话就这么哽住了。
“怎么了?”段延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在见着对街的人影之后,也跟着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