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鹤洵顿了顿,话语一转:“只有祝司马除外。”
吴瞬也跟着转向祝衡:“府衙司马不是虚职?”
“汴溪的司马不是,”接话的是顾怀言,“他被封为司马只是阅历太浅,能力却胜于一众官吏,况且当时祝观已是汴溪长史,总不好越了过去。”
吴瞬点点头表示明白:“只有祝司马留了下来?”
祝衡缓了口气,开口解释道:“原先祝观给了我选择,要么跟他反叛,要么一死了之。”
他语气平静,这话听着却是格外沉重。
吴瞬沉默一会,接着问道:“反叛是指……”
“流匪,”祝衡直言道,眸色微暗,“以祝观为首的诸位官员,暗中早投靠了外敌。”
“那流匪如何算作外敌?”吴瞬微惊。
祝衡抬眼看着他,没有说话。
吴瞬作为泯安的野王,是土生土长的泯安人,而流匪巴结孤阳王掺进来一脚,无疑是分了他一杯羹。
从这方面来说,是对他们有利的。
话说好了,他们就能联结吴瞬,搭上孤阳王这条线。
祝衡看了看谭鹤洵,后者接收到意思,缓缓开口道:“大人可有想过,一群无组织的民众,为何能在这么短的时日里,爬到现今的位置?”
吴瞬听出了一点意味,他巴不得流匪后边另有其人,语气都急促了些许:“侍郎是说……”
谭鹤洵点点头:“西邯。”
闻言,吴瞬惊愕瞪眼。
屋外天色渐深,谭霁跟许驰没有跟着进去,两人守在外头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来打发时间。
见里头没了动静,许驰偏头看向谭霁:“该行动了吧?”
谭霁摇头:“再等等。”
许驰搓了搓掌心,嘿嘿一笑:“以前没跟着侍郎趟这么大的局,我还挺紧张的。”
“我听延卫说了,那日流匪围害侍郎,可是你一直护佑着的。”谭霁调侃道,“那局势总比这会危险吧,毕竟现在在明处的是敌人。”
许驰摇摇头,憨憨笑着:“之前被围困的是我们,脑子里也只有护着侍郎出去一个想法,但现下成了下套的一方,我又是个大手大脚的……要是不小心出了错,不就拖累了大家嘛。这么想想,如果当初跟来的是程兄,侍郎他们应该更能放点心吧。”
许驰的语气微有低落,见他这样贬低自己,谭霁静了一会才开口:“许兄有没有想过,侍郎为何选择带你过来?”
许驰还真没往这方面认真想过,他愣了愣,试着猜测:“刑部得留人,程兄留下比我作用大,而且小谭公子也刚巧能顶他的用……”
“这些只是部分缘故,”谭霁笑笑说道,“更重要的是,聪明人已经够多了,越是聪明,想法越多,顾虑的自然也就越多,遇到事了反而束手束脚。但许兄不一样,侍郎叫你做什么,你就一股脑照着去办,不会因为别的缘故改变举动。”
许驰听他说得一愣一愣:“小谭公子,您这是在夸我吗?”
“人各有其用,”谭霁抬头去看天边月,点醒道,“许兄,侍郎他是想历练你,你终究不会久待在刑部,明白吗?”
许驰不明白,一段话只听进去了最后一句,他大惊失色道:“侍郎要赶我走?”
“是捧你升官,”谭霁笑着摇头,就许驰这转不出去的狭窄想法,也不知道放他出去是好是坏,他话题一转,说道,“还记得侍郎吩咐你待会怎么做吗?”
许驰愣了愣,一板一眼回答:“待会出了骚乱,旁的不要管,专心保护那位吴大人。”
谭霁笑着拍拍他的肩:“相信我,到时候照着做,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要违背命令。”
许驰刚想点头,又听谭霁说道:“许兄,你要记着,你是朝官,不是侍郎他一个人的属官。”
许驰不大明白这话里蕴着的含义,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忽见谭霁站直了身,方才的笑意顿时消散,转变成一脸肃然。
偏头望去,果见段延风快步走了过来。
谭霁迎上前,不觉有些紧张:“如何了?”
段延风微微点头:“那边有动作了。”
正厅里,吴瞬还处于震惊状态。
方才谭鹤洵与祝衡两人将他们所推测的西邯的举动慢慢剖析出来,一桩桩一件件都能与之前的事联系上,逻辑紧凑到看不出一点问题,两厢堆积,把吴瞬说得一愣一愣的。
惊异归惊异,但他还是迅速抓住了重点:“这终究是你们的猜测,如何来的证据?”
吴瞬虽希望流匪背后有人预谋,但在他的想法里,那人最好是郡内的,这样即使撕破了脸面,也不过是他们东洲的内斗,不会造成过大的损失。如此,他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事居然牵扯上了西邯。
若当真这般,那可能造成的,就不光是简单的亏损了。
吴瞬是个肯冒险舍得付出的商人,但不代表他也肯为利益把小命赔进去。
听他语中意有退缩,谭鹤洵不紧不慢地下套:“证据自然会有的,现在只是缺了与他们交锋的契机。”
祝衡跟着说:“吴大人与他们应当没少往来,想拿到流匪不对劲的证明也不难吧。”
“没有人想挑起战争,若是能尽早抓住西邯漏出的尾巴,也能免下后来的灾祸。”
“否则到时候遭殃的不光是平民百姓,像吴大人这样的义商应当为愿家国尽散家财,助我大陈一战吧。”
两人一句接着一句,别说吴瞬被他们逼到什么程度了,顾怀言在一旁都听得心肝胆颤。
吴瞬有那么一瞬间几乎就要松口,多次心理挣扎过后,他咬咬牙,憋出了一句话:“这证据……可是侍郎去取?”
谭鹤洵点头:“在下担着职,那是自然。”
吴瞬还在那犹豫,虽然两人说得再真不过,但他还是有些怀疑,沉默间,外边忽然传来骚动,谭霁面带慌乱闯了进来,他高声喊道:“大人!流匪围攻过来了!”
堂内众人纷纷变了脸色,还来不及做出反应,谭鹤洵率先抓住了吴瞬的胳膊,快言说道:“来人!护佑大人离开!”
许驰领命上前,带着吴瞬跑了出去。
因为跑得快,又沿着隐蔽的道路离开,成批围攻进来的流匪没注意到漏掉的两人。
直到将出祝府时,许驰才停下脚步。
门口守着几个人,此刻正死死盯着他们。
谭霁跟他说过,他们引过来的,那是西邯军队假作的流匪,下手时不要手软。
见过方才陆续进府的队伍,吴瞬已经吓得六神无主了,他赶忙抓住了许驰的胳膊,哆嗦道:“小…小兄弟……现在可只能靠你了……”
“放心吧,”许驰沉住了目光,松开吴瞬,抬起了手中的刀棍。
“我可是御林军出身。”
语闭,毫不犹豫冲了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