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想对边南三郡下手?”谭霁蹙眉道,“先不说能不能行,西邯退兵也是因为他们现下的实力不支持一战,更别说南三郡还有楚太尉坐镇了。”
谭鹤洵与祝衡对视一眼,转而看向谭霁:“但至少说明他们有预谋。”
谭霁点头,面容严肃:“得防着。”
他还在那若有所思的模样,谭鹤洵忽然喊道:“阿霁。”
“嗯?”谭霁脱离思索,抬头去看他。
“汴溪这我暂时还脱不开身,”谭鹤洵语气微顿,谭霁却已经听出了他话中意思,“陶先生他们回了泯安,先在孤阳王那垫个印象,你先行过去,就以程筠的身份,替我同他交涉。”
谭霁刚要回驳,谭鹤洵抢着补了一句:“带上段延风,让他保护你,你也要记得护好自己。”
见他目中不容拒绝的神情,谭霁微犹:“汴溪这么多摊子,还有疫民……”
“交给我吧,”祝衡揽过话,“小谭公子不是已经安置好了吗?”
见他抿着唇,祝衡劝道:“现在形势不同了,谁也说不清西邯在这挖了多少坑,但东洲整体事宜拖不得,就是做给西邯看,也得叫他们毫无所知。”
听了这句,谭霁顿时面色凛然:“我会好好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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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北上,到达泯安郡的时候已是第二日晚间了。
孤阳王府坐落于同洲县,此地亦是泯安府衙的落址,东洲最富庶的地方当属泯安,而泯安最富庶的地界当属同洲。
“明日去同洲,陶先生会派人来接应。”段延风替谭霁煎了药,将那药碗放在他的面前,“其实他们已经铺好了路,你不必紧张到这种地步。”
谭霁摇摇头:“万事还是小心为上。”
说着,他端起碗,头一回面不改色将药汤喝进去。
段延风犹豫道:“你这病……”
谭霁没细说,不代表段延风不知道,因为要照顾他,谭鹤洵已经将这病尽数告知,而段延风也派了人去肖庭瑞那了解了情况,知道谭霁再这么滥用下去,身子只会越来越垮。
而因为隔日要与孤阳王相见,以防万一,他先把药喝了,还比以往多加了一点分量。
“我知道,是药三分毒,我自己是习医的,比你清楚,”谭霁微微吐了一口气,“东洲事了,我就回南都,好好养上一段日子。”
所谓好好养伤,也不过减少用药,带着病体慢慢熬过去。
一想起谭鹤洵说这孩子可能活不到及冠,段延风心口就忍不住发疼。
不是为他自己,就是心疼谭霁。
这么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就偏偏碰上了这种要命的病。
谭霁倒是豁达一笑:“无所谓了,至少知道自己做了些有意义的事,就挺好的。”
段延风心下不忍,最终还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再略为放纵地轻轻拥了人一下。
当谭霁蓦然错愕时,段延风已经松开手退了回去。
“小谭公子心有大义,”段延风重复笑颜,语气极为端正,“延风没什么能做的,只要鼎力护佑公子。”
隔日日头正好,孤阳王府中,依旧如往日般来来往往。
“王爷,陶先生说,今日午时要与那朝廷来的程大人见一见。”
侍从悄声说着话,生怕孤阳王什么时候一不高兴,就把那些人给打发了。
想起陶先生说话时的认真神态,侍从就忍不住犯愁。
一个小朝官,还叫他们王爷去亲迎,这么想也不对啊。
孤阳王没收到侍从语中微带的抱怨,人年纪上去了,脑子也就越发糊涂,听的这么一句,他哼哼道:“知道了,那又是个什么人呐?”
侍从轻轻叹了一口气,估摸他们王爷又当成那些上门巴结的人了。
孤阳王现年将近古稀,人越是糊里糊涂了一辈子,光知道贪图享乐,谁哄得他高兴,就什么都赏,尤其是近几年间,他的忘性越发大了,有时候前一日乐呵呵应下的事,隔日就给忘了个干净,要不是上边有南都的支供,府里也是精打细算的,这府邸早被他给败光了。
好歹有个陶先生时常扶持着,也不至于颓败得太快。
一想到陶先生,侍从就心下忍不住嘀咕,当初这位入府做幕僚的时候,明明是雄心满志,这么些年看清了孤阳王的品性,才被迫淡了想法,好好一个人才,就这么被蹉跎了。
不过主人之事不可乱言,侍从晃了晃脑袋,将这些胡乱想法抛之脑后。
待到午间,孤阳王被侍从引着去与谭霁他们见面,陶放已经领着人走进来了,乍一见到谭霁,孤阳王愣了愣。
这小公子……看着着实年轻啊。
“王爷。”谭霁行过礼,轻笑说道,“在下程筠,受命前来东洲治疫。”
孤阳王眯着眼细细打量他的模样,一边笑呵呵道:“有才之士,年少有为啊。”
“面相青罢了。”谭霁笑答。
陶放在一旁引荐:“王爷,这就是这两日我同您说的那位程公子,程公子一表人才,待得他与您细说,更叫人见识徒增。”
孤阳王哈哈大笑:“那本王可就期待着了。”
谭霁谦虚道:“陶先生谬赞。”
“这样吧,也是本王糊涂,先前没想着给程公子准备,来人,送小公子到偏院歇下。”孤阳王招了招手,侍从立刻上前听咐,“看待着人,晚间我要置宴好好款待。”
谭霁忙摆手:“用不着这般麻烦,王爷,我在官驿也是一样的。”
那侍从却已利索上前,笑嘻嘻的请道:“程公子,往这走。”
盛情难却,谭霁无法,只能跟着后头离开了。
待人走后,孤阳王还朝那站了一会,陶放发觉了什么,微微蹙眉:“王爷,那位可是朝官。”
孤阳王笑道:“知道,知道。”
随即转身离开了。
陶放看他不明不白的态度,微微叹了口气。
回头得跟小谭公子隐晦提一句,好歹叫他有点提防。
谭霁跟着侍从往里去了,虽说他也没打算一来就跟孤阳王提起这些晦气事,但被这么一拖拖到了晚间,还是在宴上,多少不合适。
以孤阳王那贪图酒色的性子,他还真不觉得能好好交谈。
入了院子,侍从利落地将房屋收理好,本来这院子就干干净净,看着像专门用来供客的,没一会,侍从就极有眼力见地辞过退下,不给人添烦。
谭霁微微松了一口气,这会四下静悄悄的,段延风从院外翻了进来,谭霁忙迎上前:“延卫好身手,孤阳王府戒备森严,这也能叫你突了进来。”
“连这都无法突破,也就不配被称作影卫了。”
段延风语气不咸不淡,听着像是不大好的样子,谭霁心下微疑,明明早上分开前还是好好的,这会变了脸,应当不是自己的缘故,但他还是担心问了一句:“延卫这是怎么了?”
“小心孤阳王。”段延风想了想,斟酌片刻后只道,“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孤阳王?”谭霁心下了然,“孤阳王给旁人印象大多庸而废,可看起来倒也与常人无异,我也觉得他不大对劲,语气是挺随和的,但我总觉着他藏着心思在里头,延卫是知道点什么隐情吗?”
看着谭霁毫无所知还单纯至极的模样,段延风终是没忍住,打算威吓一下这孩子。
“我觉得他这个酒肉纨徒看上你了。”
“孤阳王男女不忌,专好寻些长得生嫩白净的人儿玩,你懂吗?”
段延风的话乍一出口的时候,谭霁本来是不甚明白的。
但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后,他吓得浑身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