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夏娃目前的这个游戏是不行的。它这个游戏应该只会逼大部分人厮杀,让人绝望得想去死,而不会生出什么生的希望。”
“月月——”
听到这个称呼,明月似乎有些不习惯,下意识皱了下眉。
余钦静静瞧他片刻,又唤了他一声:“阿月。”
明月问他:“这又是什么新奇的称呼?”
“以前我这样称呼过你。
“不过那会儿你在梦里都皱着眉。我以为你不喜欢。”
“我没印象了。什么时候?”
听到这样的回答,余钦笑了笑,没多解释。
静静注视了明月了一会儿,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盯紧着明月的眼睛,开口道:“夏娃设计游戏的基础数据,是我给她的。也就是说……
“其实她剧本内核的蓝本,很大程度上跟你有关。因为那段时间门的大部分剧本都是你写的。”
余钦话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曾经明月憎恶人性的阴暗面,并致力于将它们血淋淋的剖开来,摊到所有人面前来,告诉他们,人性就是如此恶劣、如此不堪。
他曾陶醉于歌颂死亡。
如今却总算能够懂得赞美生命中绮丽的那一部分。
“明月,你在备用世界的经历,我大概知道。但是……”
余钦的声音变得沉了一些,“我不知道你在那个新宇宙经历了什么。你真的变化很大。”
“是么?”明月道,“我也没觉得我有多大变化。
“我这么做主要是因为……如果人都死光了,我给谁当国王呢?那样就不好玩了。”
闻言,余钦只是笑笑,旋即发现明月的表情变得正经起来。
在漱玉发出的亮光里,明月的身体呈半透明状,目光看起来格外朦胧而遥远。
他道:“其实……这个张老师,让我想起了曾经的我。”
明月也曾从高楼上跳下来过,当着他亲生母亲,以及许多警察的面。在红色通缉令名单上挂了那么久,他始终像月光一样难以捕捉。
当他忽然现身在繁华的纽约,众人倍感诧异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以为他总算泄露了踪迹。
然而当他们持枪冲进明月所在的那间门房后,明月却忽然从房中消失了。
他用3d投影欺骗了母亲和所有人。
所有人都不免感到懊恼、愤怒,以为被他摆了一道,以为又让他逃掉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明月却如魔术师一般,现身在了对面高楼的顶端,用一种莫测而又满足的眼神俯视着所有人。
他设计这一切,到底是想做什么?
房间门里是不是有炸弹或者其余陷阱?
被引进来的他们是不是全都会死?
……
带着各种各样的疑问,他们把怀疑的、审视的、警惕的、各式各样的目光全都投向了对面高楼之顶的明月。
被众人的目光、警灯的闪烁所包围的明月,像是站在舞台上接受观众注目与掌声的表演艺术家。
只不过他表演的是死亡。
明月对着所有人淡淡一笑,纵身跃下了大楼。
他是故意把他们引来,并让他们亲眼看着自己跳楼的,就好像在完成一场壮丽的行为艺术。
就连余钦也摸不准明月当时的真实想法。
作为themoon的创始人,他这么做,是在寻求某种解脱与自由吗?
他想在死前最后玩弄一次那些想要捉住他的人?
他想要借这个行为告诉他们,他绝不会失去自由,落入任何人的手中?
从高楼坠落,对他来说是谢幕……
还是故事的开始?
余钦心里有万千疑问。
然而此刻隔着遥远的距离对上明月那双半透明的眼睛,他只轻声问出一句:“坠落的那一刻,疼吗?”
听到余钦的问话,明月轻轻眯起了眼睛,脑袋也微微一侧,就好像是在回忆某个遥远的往事。
然后他看着余钦一笑,言简意赅地回答道:“我已经忘了。”
这一语毕下,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单只是静静注视着对方。
许久之后还是明月先开的口。
“这个方案做起来不容易,是个大调整。我会忙很长一段时间门。”
“嗯。”
余钦在漱玉的微光里笑得很温柔,“安心做你想做的事。你可以……等到七月半盂兰盆节的时候回来一趟。”
七月半是鬼节。
这一天,鬼门关开。
一部分亡灵、鬼差可以去往阳间门看望曾经的亲友。
对于地狱的公务员们来说,鬼节堪比过年。
如此一来,余钦这话背后的意思,也就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明月已经死过一回了。
作为亡灵,鬼节这天他会选择留在人间门走亲访友,还是逆势而行去往地狱看望自己?
“鬼节?那还很有一段日子。应该能忙完。”
明月最终这么开口,“好。到时候我去看你。”
·
数日之后,明月见到了楚江王那边派过来的人。
先前一直是宋帝王的人在这边负责搭建地狱,后来出了林绮濯那桩事,他们也就集体撤回了本世界,这项工作暂时搁置,由临时培养的、来自备用世界的鬼差勉强维持着整个系统的运转。
现在地狱的事情已处理完毕,备用世界地狱搭建的事宜也就继续开展了下去。
他们需要和作为国王的明月见面沟通一些事情,双方也就见了一面。
宋帝王不亲自过来的原因,明月大概能猜到。
他要避嫌,他不能徇私。
另外,他守在地狱,让明月随时回去,而不是贸然过来,算是把主动权交给了明月,给了他充分的自由与尊重。
但整个三殿直接不管这边的事儿了,这又是什么情况?
明月原本还以为,他至少能见到青龙。
“三殿的人呢?为什么不过来?”
明月也不拐弯抹角,在看到二殿派到这里的负责人后,很直接地这么开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