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对他而言她拉克丝到底是什么?难道是某种爱不释手的收藏品?在得到之后会小心翼翼地放进玻璃柜里,想起来时就拿出来把玩一番?他到底记不记得她是从什么时候起、因为什么事件而爱上他的?这难道也是可以忘记的事情吗?
艾德虽然在之后的日子里试图表现出持之以恒的呵护,她也一直想用丈夫情商太低这种理由麻痹自己,可现实和臆想的境界已经变得模糊了。
是他最重要的人,安琪是他最喜爱的人,密涅瓦对持续自我怀疑的他而言有着特殊的意义。只有自己好像是编剧一时兴起加进来的角色,用完之后就被扔到一边。明明住在这个屋子里,却总觉得只有自己和所有人格格不入。
这种疑神疑鬼的阴暗想法不断蚕食着她的理智,让她不禁对所有人产生莫名的疏离感。而每当她感到莫名的疏离,又像是反过来印证了先前阴暗想法的正确性。在一次又一次地恶性循环后,她终于不可避免地滑向了自我毁灭的深渊。
其实艾德已经无数次地努力了,每次她都受到触动也很享受,更是对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这件事一清二楚。可自欺欺人这件事仿佛有着惯性一般,她不知道该样停下也无力主动停下,嗓子眼被恐惧堵住、连救命都喊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拖着最爱的人朝着破灭的终点猪突猛进。
“想死就自己一个人去死啊,看看你干的好事。”嘶哑的声音简直不像是从她的嗓子里发出来的,“直到最后他连凶手都不知道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的,‘直到最后’——她不认为这次艾德可以撑过去。
虽然艾德自事发起就努力做出开朗的样子,可那些宛若交代后事的台词和潜藏在表面下的悲壮情绪也许瞒得过心慌意乱的和头脑简单的安琪,却绝无可能瞒过心思细腻的她。找莉莉斯或伊奥利亚帮忙什么的,艾德从一开始就不抱任何希望,而她相信自己丈夫的判断。
换句话说,考虑到他还要留相当的时间给密涅瓦,甚至也许还要交代飞鸟他们一些事情,出门前的对话大概率就是她和他最后的对话了。至于变成lcl后还能每天愉快地交谈这种梦幻般的好事,从他以往愈演愈烈的惨痛经历来看,这个世界对他不会那么温柔。
“从他那里得到了那么多却什么也没有给他,不仅如此还把事情弄成这副样子,该说你可耻呢?还是可悲呢?”她扬起修长白皙的脖子,让水流拍打着脸颊,“至少在最后的最后,做点只有你能做到的事情吧。”
关掉淋浴,擦干身体,换上睡衣,拉克丝顺便看了眼洗衣机。衣服已经在甩干了,完全看不出上面沾过血。
离开浴室来到客厅,她正好看见桃香正在招呼密涅瓦吃晚饭。女仆小姐没有准备她的份,想必是看见她留的便签了吧。她径直走到密涅瓦身边,在小姑娘惊愕的眼神中抱了抱她又马上放开。
“拉克丝姐姐?”密涅瓦疑惑地问道,“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你喜欢安琪我可以理解,毕竟很难不喜欢她呢。”她轻轻地抚摸着小姑娘柔顺的头发,“但也不要对太刻薄了,她真的很不容易。”
“到底发生什么了?”密涅瓦警觉起来,“是不好的事情吗?”
“虽然你年纪还小说这种话不太合适,但我总觉得你要是长大了肯定会变成情敌的。”拉克丝自顾自地说道,“如果那一天真的可以到来的话,我就怀着感恩的心提前原谅你吧。”
说完她亲昵地捏了一把小姑娘的脸蛋,没有留恋地转身上楼,只留下密涅瓦和桃香面面相觑。
回到卧室的时候,血的气味已经被优秀的通风系统完全清除掉了。她将自己扔到床上,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从通讯录一眼就里找到了绫波丽的名字。她之前抓住了绫波丽的一点小尾巴,并以之为契机一直和对方保持着联系。
艾德不知为何先入为主地认为绫波丽是个心思单纯、沉默寡言的角色,对此拉克丝只能说他对漂亮女人太没戒心了,不过事到如今这也不怎么重要。
她给绫波丽发了封简讯问了两个问题,对方迅速地回复了。
“变革者可以像nt一样活在lcl里吗?同样活在lcl的两个nt可以说话吗?”
“可以,但变不回来。nt可以,变革者不确定。”
得到答案的她将手机扔到一边,心满意足地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脑袋埋入股间,长长的粉色秀发垂下来遮住了面庞。
不确定就是有可能的意思,那就值得一试吧。这是做了这么多无可挽回的事情的她唯一的救赎了,也是只有她才可以办到的事情。
唯一的遗憾就是到最后没有能够向他自首,万一第二个问题的答案是否的话,那就真的要抱着悔恨在试管里过完下半辈子了。至于变不回来这种副作用,呵,应该比小刀割手臂更能缓和罪恶感吧?
带着一丝恐惧和更多的解脱,拉克丝静静闭上眼睛。直到不知过了多久,卧室门被打开的声音将她惊醒。
艾德奇迹般地出现在她的面前,胸腔里猛烈跳动的心脏告诉她不是在做梦。不知为何觉得有点口干舌燥,嘴里说出来的东西也完全不听大脑指挥。这真的是最后的机会了,艾德对她伸出了无形的手,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去抓住。
勇气,她需要勇气,只要再向前半步,只要在这里握住他的手的话,我就可以没有任何悔恨了,不论第二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都能坦然迎接未来。
“艾德,我——”
“君の姿は~仆に似ている~同じ世界を见てる、君がいる事って~”
……结束了,又是这样,早该知道的。大概这就报应吧,把事情弄到这个地步还想忏悔,那也未免想得太好了吧。活该,这才是她应得的结局,可她还是忍不住……心存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