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始真人把着悟空的手,眼中的神色充满了依依不舍。
悟空笑道:“我渡海而来,行东土,游南洲,到如今已数十年了。”
“虽观尽诸法,见罢众生,那心中的大道却依旧模糊,未曾真正寻得。”
“在老哥这里的几月,已然是十足的幸事。”
“不敢过多叨扰了。”
文始真人见他这么说,也知不能再挽留,于是送其果品酒浆,再附上道德之言。
“贤弟西行,千山万水,此五千道德之言或可解忧!”
悟空也未推辞,他郑重朝文始真人作揖,然后只身西去。
他又飘过西海,直至西牛贺洲地界。
登岸遍访多时,忽见一座高山秀丽,林麓幽深。他也不怕狼虫,不惧虎豹,登山顶上观看。果是好山:
千峰排戟,万仞开屏。日映岚光轻锁翠,雨收黛色冷含青。枯藤缠老树,古渡界幽程。奇花瑞草,修竹乔松。修竹乔松,万载常青欺福地;
奇花瑞草,四时不谢赛蓬瀛。幽鸟啼声近,源泉响溜清。重重谷壑芝兰绕,处处巉崖苔藓生。起伏峦头龙脉好,必有高人隐姓名。
正观看间,忽闻得林深之处,有人言语,急忙趋步,穿入林中,侧耳而听,原来是歌唱之声。歌曰:
“观棋柯烂,伐木丁丁,云边谷口徐行,卖薪沽酒,狂笑自陶情……相逢处,非仙即道,静坐讲《黄庭》。”
悟空听得此言,不禁欢喜道:“这路却是寻对了。”
他入得山林,仔细再看,乃是一个樵夫在那里举斧砍柴,只见其头上戴箬笠,身上穿布衣,腰间系环绦,足下踏草履。
悟空近前。
“道友,起手了。”
那樵汉见了悟空模样,竟也不慌,反倒转身答礼道:“我拙汉衣食不全,怎敢当‘道友’二字?”
悟空笑道:“非是道中人,如何作仙言?”
樵夫问:“何有仙语?”
悟空道:“我才来至林边,只听的你说:‘相逢处,非仙即道,静坐讲《黄庭》。’《黄庭》乃道德真言,非是修道之人,如何得知?”
满腹经纶,读了一路的道德真言的悟空表示是:道友,再藏就没意思了。
哪知,樵夫一脸笑意,对答如流:“实不瞒你说,这个词名做《满庭芳》,乃一神仙教我的。”
悟空无语。
你这都遇上神仙传妙诀了,还说自己不是修道的?
“那神仙为何教你这词?”悟空很配合地接着问。
樵夫说:“那神仙与我舍下相邻,他见我家事劳苦……”
“等会儿!”
悟空奇怪地看了看樵夫:“神仙是你邻居?”
“对啊!”樵夫理所当然地回答,仿佛一点问题都没有……才怪!
悟空嘴角一抽,我有那么好骗吗?
“你继续,继续。”
看你还能怎么编。
樵夫迎着悟空怀疑的目光,一点都不觉得尴尬。
他犹自说道:“神仙见我日常烦恼,便把这词儿教给我,一则散心,二则解困。我刚才心有所虑,故此念念。不期被你听了。”
“哦~”
悟空点点头,话锋一转:“你家既与神仙相邻,你何不从他修行?学得个不老之方,不是好吗?”
悟空这不问还好,这一问,那樵夫忽然伤感起来。
“我一生命苦啊~~”
这熟悉的套路让悟空心道不好。
游历两大部洲的他,什么套路没见过?
他刚要说话,樵夫就已经絮絮叨叨讲起了自己的身世:“我自幼蒙父母养育至八九岁,才知人事,不幸父丧,母亲居孀,再无兄弟姊妹,只我一人……”
通过樵夫的描述,一个茕茕孑立、形影相吊、家有老母侍奉不能远离,日日打柴为生的孝子形象渐渐饱满起来。
悟空的嘴角那是一抽再抽。
等对方说的差不多了,悟空连忙道:“据你说起来,你也是一个行孝的君子,以后必有好报。”
樵夫脸上带笑,很是谦逊:“侍奉至亲,人之常情。”
悟空与之攀谈几句,便问起了神仙居所。
樵夫道:“不远,不远。此山叫做灵台方寸山。山中有座斜月三星洞。那洞中有一个神仙,称名须菩提祖师。那祖师出去的徒弟,也不计其数,见今还有三四十人从他修行。你顺那条小路儿,向南行便可到达。”
悟空用手扯住樵夫道,笑道:“老兄,你便同我去如何?若还得了好处,决不忘你指引之恩。”
樵夫脸色一变,连忙推脱道:“你这汉子,甚不通变?”
“我方才这般与你说了,你还不省?假若我与你去了,却不误了我砍柴?老母何人奉养?”
“欸~~,别拉我啊!”
“我要砍柴!”
“我要砍柴啊!”
“你不能自己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