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理等等,”慕昌怀跟着莫志冉久了,极懂得如何抓住领导话语中那一闪而过的重点,本着有疑问要当机立断问清楚的原则,他及时开口截断,“你留意到我的时候,那是什么时候?”
他想不到这个丝毫不带旖旎的问题,竟然会令这位平日连微笑都鲜有欠奉的经理再一次地在他面前微红着面颊、转开了脸。
“经……经理?”慕昌怀有些疑惑,不知道自己刚才的问题哪里有问题,然而莫志冉干咳两声后,直言不讳的回答让他竟不由自主地也跟着面部发烫:“一开始。你的履历表上证件照挺好看的。”
慕昌怀把莫志冉的回答消化过来之后,有些难以置信地再问了一遍:“经理的意思是从我一入职么?”
莫志冉已然恢复了寻常的表情,以经理的神态向自己的秘书略略颔首。
“……唔……”慕昌怀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使用什么语言,这甚至比那一天清晨醒来,发现自己睡了经理更令他震惊。
那事完全可以归结为酒醉之后的意外,然而现在莫志冉却率直地承认,他早就留意到了自己——尽管理所当然不是那方面的意思,但两人如今在床笫上赤诚相对,这个事实莫名让慕昌怀心绪起伏不休,他情不自禁地朝经理探过身去,凑了近处在那倨傲得不可一世的鼻子上亲了亲,又亲了亲,抬眼见莫志冉眸里浮起了一丝羞涩的笑意,他也害臊地挠头笑了。
两人相视着,渐渐加深了彼此的笑意,莫志冉问:“我想抱抱你,好吗?你现在……算是没情人的人吧?”
慕昌怀笑了,他的下颌抵住莫志冉宽阔的肩膀,闭上了眼,过了好一会儿,他感到两双结实的手臂从矜持到果决,有力地抱住了他。
随后莫志冉低沉浑厚的声音在慕昌怀耳畔响起,鼓荡着耳膜,共鸣着心脏:“后来,还是创意部新人的你,给我发了封询问是否参加会议的邮件,我看到居然是你的名字,就想,这小年轻似乎不止是一张脸不错啊,做事也挺认真的,等到你主持起会议,虽然有些紧张,但是看得出来你准备得很充分也很对路,隔天的会议纪要你也做得很周全,我收到你发来的邮件,突然就觉得,让你来做我的秘书,应该很不错。”
“经理真是个工作至上的男人,”慕昌怀不由地笑出声来,他怎么也没想到,当时进公司后,被前辈恶意刁难的一次“事故”,居然会由此拉动了经理的好感度条,还真是意料之外!
“不过我完全没有想过,你是可以……”莫志冉没说下去,他的手指缠进慕昌怀脑后的头发中,“你从来没喜欢过我,是吗?”
“准确地说,是没敢有过这方面的想法。”慕昌怀闷声应着,他不愿莫志冉将话题引申,唇舌贴上了对方的侧颈,开始了新一轮的试探与挑逗。莫志冉的鼻息逐渐加重,两人愈发亲密无间时,谁也没听到大门口传来的钥匙的开门声。
慕昌怀怎么也想不到,他平平淡淡了二十多年的人生可以在数日之内狗血如斯——
直到卧室的灯倏然爆亮,司徒优尖声大叫“你们在干什么!”,甚至人已经横冲直撞过来,一拳砸上他的肩窝,他依然因为错愕万分而呆若木鸡,脑细胞应付不了这极致狗血的场面,而纷纷阵亡。
司徒优的两眼发赤,推开慕昌怀,恶狼般盯着因为衣冠不齐,而只能在被子下方按兵不动的莫志冉,咬牙切齿说:“你快滚!”
莫志冉皱了皱眉头,不急不缓地从枕头边拿起眼镜,戴上之后,微微眯起眼,以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司徒优,片刻后,才平静地开口:“你是小慕的前男友?”
“什……”司徒优仿佛被莫志冉的问题噎住了,对方继续心平气和地问,“我听说你已经决定与他分手了,如果小慕不打算挽回的话,那你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彼此束缚的关系了,不是吗?”
他将上司的视线投向慕昌怀,神情严肃,声音低沉,“小慕,这位和你,究竟是什么关系?”
“……阿优……”慕昌怀此时才有了痛感,肩膀处的剧痛排山倒海而来,他怔怔地看向司徒优,那张他深爱多年的秀气脸上风尘仆仆,疲态尽现,他的心脏不由地一抽,情不自禁地唤着旧情人的名字,但他很快抿紧了唇,微垂下眼,转而回答莫志冉,“他叫司徒优……”
“我是问你们的关系。”莫志冉声色不动,扶了扶眼镜的鼻托。
“……阿优是我的,”慕昌怀抬眼看向眼睛湿润的司徒优,狠了狠心,深吸了口气,“前男友。”
话音轻如鸿毛,却清晰非常,司徒优的表情像是被飞来的泰山压顶,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木然的状态恢复过来,嘴唇翕动了几下,冲着慕昌怀干涩地“哈哈”了两声,趔趔趄趄地倒退着往卧室门口退去,到了门边,他背靠上门框,回头惨笑:“慕昌怀,你还真行,就一天,就一天……你是不是早就有下家了?”
慕昌怀不觉站起身来,他有些狼狈地胡乱扯了衬衫围在腰上,既为司徒优自伤的神态语气所伤,也为他蛮不讲理的话语而怒,他一手提着遮羞处的衣服,一手握成了拳头屈了起来:“阿优,明明是你说要分手的啊!”
司徒优冷冷地哼笑起来,眼泪沁出眼角,嘶声向慕昌怀大叫:“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话音落下,他抬腿就要往外走,慕昌怀情急之下,也跟上了一步,然而他很快意识到了身后莫志冉的存在,又即刻停了下来,茫然无措地看着司徒优快步地离开。
卧室一片死寂。
两三秒后,莫志冉平静的声音再次鼓动起慕昌怀的耳膜:“给我五、不,三分钟穿好衣服,你追上后先带到其它地方等个十分钟,然后再回来。”
“经、经理?!”慕昌怀大吃一惊,猛然转身扑回床边。
莫志冉的表情辨不出喜怒哀乐,但慕昌怀总觉得他那高耸倨傲的鼻子满是俯视责难的意味:“你跟他还没有把话说清楚,这么不明不白地结束,你也不会甘心的。”
这话合情合理到慕昌怀无法反驳,然而在内心的深处他仍隐隐察觉到,经理也不是心甘情愿地这般镇定自若。
刹那间,他脑子乱成了两窝混战的马蜂群,除了“嗡嗡嗡嗡”,他找不到半条理性铺就的行动之路,等到慕昌怀好不容易镇压了头脑中的无序,重新回过神来,莫志冉已经着装齐整地站在他面前。
“我走了。”经理说,迟疑了一下,他还是上前,伸手轻轻环住慕昌怀的肩头,“不干涉你,你把处理的结果,周一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