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能给你?”慕昌怀问,以社会人的资历,他根本不需要多问那人的身份,肯定不是他这寻常广告公司的小秘书可以相提并论。
司徒优脸上现出羞愧的神色,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垂着眼睛说:“嗯,先给了我机会的……我又不傻……”
慕昌怀沉默了,他的头重得要命,好像拽着他的整个人往下坠,而矛盾的是,偏偏他又觉得脑袋里空空荡荡,什么东西都没有,不多一会儿,又仿佛有两股左右相反的力量在拉扯着他的全身,胸口疼得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原来视频也好,电话也罢,还是隔了一层。
司徒优本人才是真正的大杀器,那些早已猜到的背叛由他的嘴,他的声音,加上他的表情,他的泪眼,全都化作刺向慕昌怀要害的匕首,他冷静不下来,只是茫然地看着司徒优,半晌才说:“我出去一下。”
“小慕!”司徒优哭了出来,攥紧了双拳,“我都承认了,你呢?你是不是要去追那个人?他又是谁?你们开始多久了?你、你是巴不得甩掉我吧,混蛋!”
“我没有。”慕昌怀的喉咙像烈火烧灼般难受,“我没有对不起你,信不信随便。阿忧,你让我好好想想……”
司徒优扑上前,狠狠地抱着慕昌怀,近乎咆哮:“我不!你是我的!我不准别人来抢!”
他啜泣着,泪流满面,重重地亲吻着慕昌怀,喃喃地接着,“原谅我,就一次,好不好?原谅我……我搬回来,跟你一起,好不好?”
慕昌怀闭上了眼睛。
他周一要怎么见经理呢?
思来想去,这件事还是不能等到周一,公私不分是职场大忌,慕昌怀抱着苦涩的心情考虑,他还是将辞职信一并带去的好。
司徒优果然是彻夜未眠,匆忙赶了早班车过来,也算风尘仆仆,一旦松懈下来,就精神不济,呵欠连连。
慕昌怀让他去睡觉,他怎么也不肯,纠缠了一阵子,司徒优眼皮下沉,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却还是坚持地把床单被套,乃至枕套都全换过一遍,这才拖着慕昌怀上床入睡。
直到司徒优熟睡过去,慕昌怀才得以把手从中抽出,他百味杂陈地注视着脸上泪痕未干的司徒优,太阳穴一阵跳痛。
就这样原谅了吗?
他不知道。
可是要慕昌怀干净利落地与司徒优一刀两断,像丢弃垃圾一般把两人多年来的过往痛快淋漓地甩进垃圾桶,他也做不到。
那……经理呢?
慕昌怀的胸口揪成一团,莫经理怎么办?
明明几个小时前,他还信誓旦旦要对方给自己一段时间,他准备接受来自上司的这段崭新的感情。
然后,他就这么说话不算话了?
只因为司徒优的回头——这样的话,经理该是多么无辜啊!
慕昌怀不知不觉地叹了口气,转身刚要离开,床上的司徒优两眼倏然睁开了一线,长而浓密的睫毛上颤着泪珠,低声喃喃地求着:“小慕,你别走……”
“……我去买点吃的,不走。”慕昌怀俯下身,探出手指,替司徒优擦去眼泪。
司徒优绽出微笑,重新闭上眼睛,神色恢复了平静。
慕昌怀昏昏沉沉地离开家门,老城区的狭窄街道从来都是热闹的,人声的鼎沸却加重了他的呕吐感,他像感染了重伤风一般难受,在人潮的挤挤挨挨中,好不容易寻到一处僻静的地方,一条死巷的入口,他转了进去,背靠上冰冷的墙壁,拿出了手机,对着屏幕发呆了一两分钟,才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按下他几乎从没有因为私事而拨打过的号码。
响了三声,手机里传来一声低沉的男声,就像魔咒,慕昌怀不但被定身了,喉咙也一阵阵火烧火燎,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呼吸、心跳,全都不对劲,发了疯似的加速、加速!
沉默了好一会儿,总算没影响到耳力的慕昌怀听见莫志冉用他一贯平静的语气说:“你已经有决定了是吗?”
慕昌怀攥紧了手机,连咽了两口唾沫,才发出了沙哑的声音:“是的。”
出乎他意料,莫志冉竟然轻声笑了起来,慕昌怀只觉得耳膜被磁性十足的低音鼓动着,他再次不合时宜地发现,原来经理的声音这么动听——
“别紧张……也……别害怕,告诉我吧。”
莫志冉的声音微微弱了一些,但依然平静成古井不波,慕昌怀咬了咬牙,这个渣男的角色,他是做定了。
尽管莫志冉并不在眼前,他依然像犯错的小孩,深深地垂下了头,艰难地说:“经理,我打算……打算给阿优一个机会……”
电话那端安静了很久,久得慕昌怀几乎都忍不住要改变主意,莫志冉出声了,依然是淡淡的口吻:“我知道了。你记得周一提早十五分钟到公司,我需要你整理下从总公司来的资料。”
慕昌怀来不及回答一声“好”,莫志冉已经挂断了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