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真对莫志冉动了心,或许这份情思尚且无法与对司徒优累积了几年的爱意相提并论,给出的承诺的时机也太过仓促与鲁莽,但慕昌怀万万想不到,不过短短数小时,这份才刚刚萌芽的恋爱就阴差阳错地死于非命。
若说他稀里糊涂冲动地经不起引诱,司徒优则欲壑难填脚踩两条船,那莫志冉呢?
经理难道不是最无辜的人吗?
现在,慕昌怀决定与司徒优重归于好,他们仍然拥有彼此,那莫志冉又有什么?
只有一场转瞬即醒的梦而已。
慕昌怀的心倏然揪了起来,他深吸口气,正打算把这些无谓无用也无奈的胡思乱想从脑子里挤出去,专心致志地完成莫志冉给的工作,谁知决心刚下,三分钟不到,他就被莫志冉再一次叫进了内间。
莫志冉没有抬眼,开口问出一句慕昌怀全然摸不着头脑的话来:“你觉得创意部的工作有意思吗?”
“啊?”慕昌怀眨了眨眼,不明所以地反问,“什么?”
“创意部……”莫志冉口气迟疑了一下,低沉着声音,“你刚进公司的时候不就是在创意部么,我记得你干得还不错。”
慕昌怀隐隐明白了莫志冉的意思,他有些难以置信,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干涩发痒地让他想咳嗽,在他拼命压抑这种冲动的时候,莫志冉又开口了:“你要不,回创意部去?那里是业务部门,比较容易出成绩,对你将来的升职、甚至——跳槽也有好处。”
莫志冉的声音依然平静无波,但听在慕昌怀耳朵里,却像是轰隆隆的雷声。
尽管理性告诉他,“经理不要我了”这种想法非常幼稚,但慕昌怀却禁不住心头阵阵发颤,他咬了咬牙,从干瘪的喉管里好不容易挤出了一点可怜巴巴的声音:“经理,你要是不想再看到我,我今天就辞职好了。”
“不是!”莫志冉脱口的同时猛然抬头,冷不丁与慕昌怀视线相对,慕昌怀忙不迭地低下头,轻声地说:“对不起,经理,对不起,我、我听您的安排。”
莫志冉沉默了很久,久得慕昌怀不知不觉中汗流浃背,他才听到经理平静的答复:“这是你的选择。你如果坚持辞职,我也不能拦。”
听到这个回答,慕昌怀一时之间,只觉得心脏陡然间想挂上了几百斤的沙袋,肺部则像被挤压了一般,他呼吸困难,意识朦胧,头脑里仅剩下的念头是即刻离开。
离开这间办公室,离开公司,离开莫志冉。
但是脚却好像不是他自己的,全然不顾慕昌怀大脑的命令,自顾自地在原地生了根。
莫志冉看着慕昌怀,再度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小慕,你要不还是去创意部吧,再待在我身边,对你和我……都不好。”
慕昌怀声如蚊蚋地回答说:“嗯。”
他的定身魔法终于被解除了,虽然嗓子干得像荒漠中的沙砾,几经摩擦,终于把声音连成了句子,“我过会把辞职书交给您,经理。”
迟疑了两三秒,慕昌怀还是向莫志冉强行挤出了笑容,“对不起。”
莫志冉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出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重新垂下视线,落在桌面摊开的文件夹上。
慕昌怀自然不会不识趣,转身回到自己座位上。
他摸上鼠标时,才发觉手竟然在发抖,不由地苦笑了一下,振作起精神,晃出刚才暗掉的显示器屏幕,正打算开始写辞职书,却先留意到屏幕的右下角有新邮件的提示,点开一看,是同期入职的徐学真发来的,主题:中午一起吃饭。
内容则详细了一点——还有妹子一起哦。
慕昌怀不由撇了撇嘴角,几个同期入职的同事里,徐学真跟他最是投缘,不消多说,邮件里提到的妹子,一定是徐学真看上的那个今年新来的实习职员。
周末在自己家加班时,慕昌怀不露痕迹地给那姑娘在莫志冉面前美言过了,如今跟经理闹成这样,他担心这反而会起反效果,若真如此,也是无可奈何。
本打算拒绝,转念一想,自己要是辞职的话,人海茫茫,说是相识,但也少有机会再特地相聚,正好也告诉他们自己跳槽,慕昌怀便答应了下来,回完邮件,盯了会打上“辞职信”三个大字的文档,皱着眉将界面最小化,继续之前没完成的整理工作。
十几分钟后,慕昌怀把整理好的文件打印出来,装订整齐,放在办公桌一侧,然后重新努力他的辞职信。
这一回,他不再为难,按照标准的模式,三言两语写完,随后在打印稿上用签字笔签上自己的名字和日期,把它放在文档的最上端,捧去给莫志冉。
“经理,”慕昌怀说,“这是您要的资料,还有,我的辞职书,您签个字,我等下拿去给人事部。”
莫志冉扫了眼慕昌怀的辞职书,伸手拿过,二话不说龙飞凤舞地草上签名,随后头也不抬,淡淡地说:“辞职信不需要当事人过手,你不必操心。”
慕昌怀怔了怔,“哦”了一声,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莫志冉始终低着头,他甚至连对方那倨傲的鼻子都只能看到个半截,经理连道别也不愿与他正面相对,认识到这点的慕昌怀已经没办法勉强自己保持平和的表情,他匆匆地丢下一句“经理我走了您记得换衣服”,就逃也似的快步走出两人的办公室。
已经到了上班世间,公司里的同事们各忙各的,没有人留意到失魂落魄的慕昌怀。
“一定要拖到等拿了今年的奖金再走!别想欠我钱!”下了办公楼,慕昌怀握紧双拳,喃喃地冲着天空宣告。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