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书阁先前杨广因一首童谣而忌惮李姓族人,对唐国公李渊也暗生猜忌。在此关头,李渊本就想与长孙家联姻,以巩固地位,而今又见长孙炽当面提及,他沉吟着看向身旁的夫人窦氏。
与长孙家结亲的事,先前李渊便跟窦氏商议过,窦氏说等见了人再做打算。
今日趁着寿宴邀长孙家的人来府,窦氏一瞧见嘉弥便觉得这孩子聪慧灵动,乖巧知礼,很讨她喜欢,再加上她小小年纪冒险跳湖去救人,足见本性良善,窦氏自是没什么可反对。
是以,李渊看过来时,窦氏温婉点头,表明自己的态度。
李渊见此,抬手轻捻胡须,笑着开口“我们李家的几个孩子,二郎最是聪睿,素得我心,为着他日后的婚事,我与夫人确实早早便开始忧虑了。长孙家的女孩温顺乖巧,慧黠聪敏,自是不可多得,若能许给我李家,便是我们夫妻二人的幸事了。”
“只是不知,季晟兄与长孙夫人意下如何?”李渊说着,望向端坐于案前,威风凛凛的长孙晟。
里面讨论的对象突然变成了他们俩,李世民和嘉弥皆是一愣,互相偏头看向对方,四目相对。
为了能凑在门缝处听得清晰,这会儿两颗脑袋靠的很近,对视时两人的呼吸喷洒在对方的脸上,怔愕间莫名便生出几分尴尬来。
嘉弥年纪虽然不大,但毕竟书读的多,也算比同龄女孩知事些,被他盯着时,她不由低垂螓首,略微往后面挪了挪。
这一挪,她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手还被李世民握着。
他这会儿正凝着她出神,似乎也忘了两人牵着手的事。
嘉弥登时颊上升起红云,不自在地要把手从李世民掌中抽回来。
她这一动,李世民终于意识到,他此时还抓着人家的手,耳尖一热,缓缓松开。
两人皆顿了顿,谁也没说话,再次将注意力投向客房里面。
里面长孙晟似乎思考了很久,一直静默无声。
直到李世民感觉自己掌心出了汗,才听得长孙晟的声音响起“二郎虽年幼,然熟读兵书,精通骑射,我本就极为赏识。我们嘉弥若能与其订亲,日后结为连理,自然是嘉弥的福分。”
期待的话终于传出来,李世民仿佛松了口气,侧目看向有些愕然的嘉弥时,丹凤眼里噙了丝笑。
嘉弥却是被惊着了,又感觉李世民凑自己太近,有温热的呼吸喷在脖子里不太舒服,躲避间不由趔趄一下,手下意识去扶那紧闭的房门。
结果这一伸手,客房的门生生被她给——推开了。
嘉弥“……!!!”
房门突然打开,众人侧目朝这边看来,便见李世民与嘉弥站直了身子,正杵在门口。
主位上的唐国公李渊看见冒冒失失的儿子,眉头紧蹙“怎么回事?”
见李世民被训斥,嘉弥顿觉愧疚,张了张口想解释,却不知说什么好。
李世民倒是反应极快,拉着嘉弥跨过门槛走进去,对着主位上的男人恭谨回道“嘉弥妹妹先前跳进湖里救人,这会儿身体有些不适,想让长孙伯母陪着。不知父亲母亲和各位叔伯婶母们商议的如何了?”
听闻这话,高伊和长孙晟不疑有他,侧目朝嘉弥看来,高伊伸了手示意她过去。
嘉弥抬头望一眼李世民,他眸中似乎闪过笑意,旋即又一本正经关了门,退至一旁。
嘉弥上前,跪坐在高伊身侧。
高伊关切地摸了摸女儿的额头,很是担忧“怎么摸着有点烫,可是发热了?”
“……”嘉弥想说自己没发烧,应是方才在外面听到大家在谈她的亲事,自己又恰好与李世民一处,过于尴尬所致。
可张了张口,这样的解释终究还是不说为好。
思索着,她道“应是来的时候被太阳晒久了,没有发热,方才还好好的。我就是,方才觉得困倦,所以在偏房眯了一觉,一时被噩梦惊醒,想阿娘了。”
见这丫头谎话张口就来,很是上道,李世民笑意更浓。
长孙晟和高伊听罢却仍不放心,生怕她因为落水着凉受寒,索性便起了身。
长孙晟道“既然事情已经谈妥,某与拙荆便先带幼女回家。”
说着,他看一眼李世民,对唐国公拱手,“至于二郎与嘉弥的事,既然唐公与某皆由此意,便先这般约定下来,日后两个孩子长大一些,再做商议也是无妨。”
李渊颔首应着,与夫人一同起身送客。
出了客房,李世民目送一众人离开,自己则是匆匆回了院里,向等在那里的长孙无忌告知情况。
长孙无忌听说父亲过几日要为他去郑家提亲,虽然是意料之中的结果,却仍是觉得太过突然,一时沉默无话。
李世民打量他片刻,一屁股在长案上坐下,颇有些好奇地问“心情如何?”
“救了个人,订了门亲。”长孙无忌睨他一眼,苦笑着摇头,“能有什么心情?”
他思量着,望向李世民“郑家娘子落水,我出手相救,郑家人认为出于礼节我当娶她。二郎,你觉得这事儿真有这么严重吗?”
大隋延续魏晋风流,男女之间礼教束缚尚且没有后来那般严重,俊男才子走在大街上,被少女围着掷花以作倾慕也是常有的事。
长孙无忌平日里收到的鲜花就不在少数,他着实不太明白,自己救了个人,何以就得娶妻成家了呢?
以郑家的地位,郑姝静即便有了今日之事,也并不会缺少求娶她之人。
李世民瞧他一眼“这你就不懂了?我倒觉得比你看的明白些。”
“这话何意?”长孙无忌拧眉不解。
李世民道“这一来,荥阳郑氏乃世家望族,自比寻常人家恪尊礼教些,郑姝静是待嫁之龄,又是众目睽睽之下落水被你所救,总要有些顾忌。二来,你父亲素有威望,荥阳郑氏想趁此时机与你们家结为姻亲,想必有联姻的私心在里面。三来嘛——”
他顿了顿,看向长孙无忌时,凤目微眯,眸中含笑,“郑姝静是郑家嫡长女,在郑家说话也是有些地位的,她若不表明态度,想必郑家两位长辈也想不到趁此时机,结两姓之好。”
长孙无忌听得瞠目结舌,好半晌没缓过神儿来,嘴角抽了抽,指着自己“你,你是说,郑姝静看上我了?”
“应该差不多是这样。”李世民点头。
长孙无忌“……”
见他不说话,李世民问“怎么了?”
长孙无忌咽了咽口水,指着心口的地方欲言又止“这里突然……跳得有点快。”
“反正你又不吃亏。”李世民不以为然,拎起手边的水壶给自己斟了杯水,仰头喝尽。
想到湖边的事,长孙无忌略有些不满地开口“我本是要救我妹妹的,是你抢在我前面,我才救了郑姝静。否则,就没这回事了。”
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算是什么心情,说高兴也不高兴,说不高兴吧,他也没有特别想反对这亲事。
李世民愣了下,一滴茶水顺着他唇角淌至下巴,他一抬手,用衣袖擦拭掉,摊手“这也不能赖我,你妹妹当时刚好离我比较近嘛。我,只是顺手,都没看清楚是你妹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