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书阁三人走到人群熙攘的街巷尽头,来到镜湖边上。
华灯璀璨,将湖面映照出粼粼波光,镜湖中央,有画舫船只飘扬而过,偶有琴音袅袅,箫笙瑟瑟,琵琶铮铮,很有一番风雅味道。
湖边有男女结伴同行,买了莲花灯放入湖中许愿祈福,看着莲灯随水飘远,双手合十,满怀憧憬。
嘉弥带着长孙无忌和李世民立足湖边,他们二人在说话,嘉弥探着脖子四下找寻些什么,很是起劲儿。
李世民见了,心生狐疑,偏头看过来“你找什么呢?”
嘉弥回神,把玩着手上的狐狸花灯,冲他眨了眨眼,笑得纯净“没找什么呀,随便看看。”
李世民看着她,若有所思。
这时,有一艘画舫渐渐朝这边靠近,上面传来郑姝音的声音“嘉弥!”
嘉弥闻声看去,便见郑姝音站在画舫之上,打扮得明媚娇俏,这会儿正兴奋地冲他们招手。
待画舫靠了岸,郑姝音迫不及待跑下来,拉住了嘉弥的手,很是欢快激动的模样“这么巧,居然在这儿碰到你!”
见她在阿兄跟前做戏,嘉弥便也装作巧遇,笑道“是啊,听说今日有庙会,阿兄带我出来玩儿,不想还能遇上。”
郑姝音望向长孙无忌和李世民,上前行了礼,建议道“画舫里面很是宽敞,两位兄长可要一同上去坐坐?我与嘉弥许久未见,正想叙叙旧呢。”
长孙无忌有些犹豫,转首询问李世民的意见。
李世民抬眸望向郑家画舫,三姊李霓云恰好掀开幔纱走出来,凭栏而望,瞧见李世民,她扬眉“二郎,我拉你逛庙会你不肯,却原来是要陪旁人?”
李霓云一袭束腰窄袖的长衫,墨发随意挽起,不点珠翠,却依旧眉清目秀,英气逼人。
而她身边,此时还站着一名男子,腰佩长刀,身姿颀长,芝兰玉树,举手投足间很有矜贵之气,瞧见李世民和长孙无忌,他遥遥拱手施礼。
长孙无忌与李世民跟着躬身回礼,后者对李霓云笑道“阿姊既有嗣昌兄作陪,我若跟着,只怕扰了你雅兴。”
李霓云嗔他一眼,转身走开。
男人站在栏杆处,朝这边望过来,温雅笑道“世民与辅机可要上来坐坐?”
李世民与长孙无忌互望一眼,跟着上了画舫。
郑姝音见此十分高兴,也匆忙拉着嘉弥一同上去。
嘉弥看着那陌生男子,有几分好奇,小声问郑姝音“那是何人?”
郑姝音道“锯鹿郡公府上的独子,柴绍,表字嗣昌,现任太子千牛备身,也是霓云姐姐的未婚夫婿。今日我与阿姊喊霓云姐姐出来时,刚巧柴家郎君与霓云姐姐一处,便一起过来了。”
锯鹿郡公柴家乃是将门世家,嘉弥自有耳闻,又听郑姝音这般说,她心下了然,未再多问。
郑姝音瞧见她手里的狐狸花灯,眼前一亮“咦,你这花灯好生别致,哪里得的,我出来这么久也没瞧见这样的。”
嘉弥垂首看了一眼,笑道“李二哥哥射灯笼赢的彩头。”
见郑姝音很感兴趣的模样,嘉弥递过去让她瞧。
郑姝音笑嘻嘻接过来打量片刻,不由赞叹“这双狐狸眼目含狡黠,又颇显灵动,很是传神。”
说完又抬头瞧瞧嘉弥,仿佛发现了什么好玩儿的事情,捏捏嘉弥的脸蛋儿,忽而勾唇“似乎跟你还挺像的。”
“……我不是狐狸眼!”嘉弥反驳着,揉了揉被她捏过的脸颊,听得后面传来一声低笑,她下意识回头去望,便见李世民双手抱环倚在栏杆处,正笑望着她,明显是听见了她们俩的对话。
嘉弥努了努嘴,转过身当没听到,又问郑姝音“你阿姊呢,怎么没瞧见?”
话音刚落,舫内幔帘被人掀开,李霓云拉着郑姝静从里面走出来,同嘉弥打招呼。
长孙无忌正在栏杆处与李世民和柴绍说话,忽而听闻一抹柔软的女音,他下意识扭头去看。
郑姝静站在李霓云跟侧,一袭靛青色齐胸襦裙,外罩白色氅衣,几缕青丝垂在耳畔,风吹起时轻轻摇曳,她不自觉抬起纤手将那缕青丝夹在耳后,言谈间举止优雅,娴静从容。
她不经意朝这边看了眼,撞上长孙无忌的目光后,双颊一红,忙回了神,对嘉弥笑道“嘉弥妹妹今日这身男装,倒让我险些认不得了。”
嘉弥笑笑“我是觉得,这样骑马出门方便些。”
郑姝音把那盏狐狸花灯还给嘉弥,眼见阿姊与长孙郎君没有说话的机会,她四下逡巡片刻,指着一处忽而道“那边瞧着挺热闹,好像有舞龙舞狮的,不如咱们到那里靠岸吧,一直在画舫上鲜少走动,也怪冷的。”
众人听罢也没什么意见,索性便由着郑姝音的意思,在最热闹那处靠了岸,一众人从画舫走下来,朝着锣鼓喧天的地方而去。
一路上郑姝音挽着嘉弥的胳膊,李霓云与柴绍结伴,长孙无忌与李世民并肩而行,郑姝静落了单,便加快步子与妹妹并排走着。
然而,她刚走至妹妹身旁,郑姝音便拉着嘉弥往前跑,再次将郑姝静甩在后面。
李世民早看出来了郑姝音与嘉弥两个人的小心思,也知道自己这会儿与长孙无忌同行不大妥当,便准备寻了借口走掉。
这时,前面一场舞龙舞狮表演结束,台上有人向下面的观众们撒铜钱,引得大家一窝蜂往那边挤,人群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
眨眼间,跑在前面的嘉弥和郑姝音被人群冲散,消失在大家的视线里。
长孙无忌脸色一沉,眸中带了几分焦急,冲着前面喊“嘉弥!”
人群推推搡搡而过,摩肩接踵,丝毫不给人喘息的空间,长孙无忌忙挤着人群去找妹妹。
却在这时,耳畔传来女子的疾呼,侧目而望,原来是郑姝静被人群挤得趔趄了好几下,似乎崴了脚,身形一点点往后倒。
长孙无忌眉心一跳,用力拨开人群来到她身边,扶住她欲倒下去的身姿。
郑姝静方才被挤得头晕眼花,整个人吓得不轻,如今又忽然被人揽过腰肢,她惊慌之间抬眼去看,待瞧见那张熟悉的面容,她错愕地看着他,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人群再次挤了过来,长孙无忌一个前倾,薄唇贴在她的额间。
肌肤相触间很是微妙,两人当即怔愣,僵硬地站在那儿。
推搡的人群唤回长孙无忌的思绪,他一时顾不得许多,扯过她挤着人群来到大路边上,站在一棵树下,勉强有了喘息的机会。
而另一边,郑姝音和嘉弥两个人在人群冲散之下,也分开了。
嘉弥也不知自己被人流冲至了何处,只知道离阿兄他们越来越远,怎么喊也没人回应。
情急之下,她将手里的狐狸花灯高高举起在头顶,希望阿兄能看见花灯找到她。
李世民此时正挤着人群四处寻找嘉弥的身影,直到看见那盏狐狸花灯出现在视线里,他眸中一喜,朝着那边拼力挤了过去,还焦急地喊着“嘉弥,你在哪?”
熟悉的呼唤由远及近,嘉弥心安了不少,冲着声音来源的方向应着“二哥哥!二哥哥,我在这儿!”
话音刚落,她被人绊了一跤,登时坐在了地上,窒息的感觉涌上心头,嘉弥只觉得头皮发麻,声音里带了哭腔“二哥哥……”
便在这时,她的手被人握住,一股霸道的力量将她从地上拉起。
看见对方是李世民,嘉弥红着眼眶望向他,强忍住想哭的冲动,又看一眼手里变了形状的花灯“它坏,坏掉了。”
李世民没料到她第一句竟是这个,无奈笑了一下,摸摸她脑袋“坏了就不要了。”
瞧着他脸上的笑容,嘉弥也跟着笑了,只是笑着笑着,眼泪还是落了下来。
她第一次遇见这样的阵仗,方才那情景着实吓着了,泪水像豆子似的一颗颗往下掉,怎么也收不住。
李世民看得有些无措,这还是第一次,他瞧见她哭的这般伤心。
自打初次见面,嘉弥在李世民眼里便跟其她同龄女孩不同,她被长孙将军教养的极好,聪敏慧黠,矜骄恣意,勇敢无畏,以至于李世民险些以为,这样的女孩是不会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