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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被苦痛与绝望所压倒的意志。
却被「温柔」,给彻底击溃了。
奥林匹斯山巅的神殿中。
在场的众神,近乎于凝滞地望着。
望着眼前那具血色的魔躯,缓缓膨胀、肿大,浑身生长出了无数条畸诡的手臂,手臂之上,继续睁开了无数枚狰狞的眼睛。
眼睛中长出了手臂。
手臂上仍旧生长着眼睛。
令人发毛、令人心悸的......被注视感。
无数人类的颅骨,在祂畸诡的身躯上堆叠、滚动,发出了凄厉的哀嚎与悲鸣。
人们对于死亡的恐惧,以及少年那颗妄图存续的心,堆砌着整个希腊汹涌狂暴的此世之恶意,所最终塑造出的究极生命。
给世间万物带去屠戮、带去杀伐、带去破坏与毁灭的,诞生于这颗行星的恐虐之神。
其名为,「死之恶魔」。
奥林匹斯山巅的苍穹之上,灰颓阴晦的云翳,开始坠淌下稠浓如血般的雨水,仿佛整个世界在悲泣。
望见这震颤脑髓的一幕。
在场的所有机神,都瞬间明白了。
克雷多斯他......之前根本没有恶魔化,也并没有被游星尖兵所侵蚀。
他清醒着,无比狂暴地清醒着——那副屠戮的狰狞面具,不过是他所佩戴上的伪装。
然而,此时此刻。
克雷多斯本就屹立于深渊边缘的理智,终于被来自雅典娜的那一缕温柔与希望,所彻底地压倒、摧垮。
于是,他堕落了。
堕落向了,想要活下去的深渊。
“......”
雅典娜牵着女儿的手,神情茫然地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她,没想这样。
的确,克雷多斯的伪装堪称完美。
对人类的屠戮欲,来自恶魔的堕性。
对神明的毁灭欲,来自游星尖兵的本能。
他在与哈迪斯的鏖战中,同时被两者侵蚀,所以想要杀伐人神,这理由找不出任何破绽。
然而
向全希腊进行直播这种事,太过多余了。
即便是想要让人类目睹诸神惨烈的死状,也根本不必发出七天摧毁城邦的宣言。
这......只会带来大地上蔓延开的惊恐。
以克雷多斯如今的力量,冲杀上奥林匹斯神山,或是摧毁希腊的诸城邦,对他而言犹如吃饭喝水般容易。
所以
他的行为,和他的言语,出现了微妙的悖论。
想要屠戮人类,便没必要做出宣言。
想要摧毁诸神,更不可能留出时间。
身为斯巴达之王,克雷多斯不可能不懂得速战速决的道理,更毋论,他身后还有整个城邦的支持。
然而,他却开启了一个面向全希腊的直播,让这片大地之上的所有人类,都亲眼目睹到了他此时此刻是何等暴虐。
雅典娜的智慧,让她已经猜测到了克雷多斯的意图。
「这是一场欺骗全希腊的戏」
阿瑞斯在她的眼前被克雷多斯杀死了,于是,这反而更加笃定了雅典娜的猜测。
因为——那位蠢姐姐,在她的旁敲侧击下,这几天根本一言不发。
然而......那脸上的表情。
阿瑞斯,她居然在悲伤啊。
从克雷多斯那里逐渐理解到人性的雅典娜,看懂了她这位姐姐脸上恍惚的神色。
毕竟,姐姐的演技实在是太拙劣了,她真是一如既往地笨呢——把什么心事都写在了脸上。
所以,雅典娜察觉到。
自己的机会到了。
克雷多斯承载了人们汹涌的恶意,带着牺牲的决意,而最苦痛、最绝望、最压抑的这个时刻。
她,会带着他们的女儿,如同一道灿烂明媚的希望那般出现,给予他包容的无限温柔。
然后,她便可以向着人神们公布一切的真相——从而把克雷多斯给挽救回来。
如此一来
在克雷多斯的心中,雅典娜笃定,自己必将留下一道不可磨灭的烙印吧?
把你从地狱里挽救出来的女神......是我雅典娜呢,克雷多斯。
这样的话——
克雷多斯他,说不定就能倾慕上自己,就能真正成为自己的东西吧?
于是。
带着难言的愉悦。
带着汹涌的希冀。
带着期待的憧憬。
朝着那位伫立在深渊边缘的黑发少年,支配之女神敞开了自己的怀抱。
然后
她迎来了,名为毁灭的结局。
那成百上千枚淌血的瞳孔,齐齐注视向了这位女神,让雅典娜的神情,呆滞得像是一座雕塑。
一只畸诡的手臂,从怪物臃肿的身躯上慢慢伸出来,温柔地抚摸了一下小潘多拉的脑袋。
可爱的黑发萝莉,有些恍惚地望着眼前如山峰般庞大的怪物。
“父亲他......突然变得好大,妈妈?”
怔怔伫立的雅典娜,已经无法再回答女儿的问题。
运算,像是出了问题。
动力炉,在炽热地发烫。
记忆体,有如彻底宕机。
她茫然地抬起手,想要拉住克雷多斯的这只手。
然而......那成百上千枚眸子,瞥了雅典娜一眼,便了无兴趣地偏移开了视线。
对于这些机神拟似的人型,凭借本能在行动的祂,并没有任何嗜血的欲望。
毕竟这些躯体之中,根本就不存在真正的「血」,那不过是模拟堆砌出来的有机物罢了。
承载了人类的恶意,因此想要摧毁人类。
恶魔。
或者说,显化的「兽性」。
既是人类所包含的爱,也是人类所必须跨越的恶,此时此刻的祂便是这样的生命。
带着成千上万只手臂,成千上万只眼睛。
在众神凝滞的目光中,祂扭曲畸诡的囊肿身躯,慢慢朝着神殿的外围蠕爬而去。
“错了吧?
“有什么......出错了吧——”
望着祂离去的身影。
雅典娜,呢喃着有如梦话般恍惚的言语。
“为什么
“为什么,我明明想要给予他救赎,明明想要给予他温柔,明明想要给予他拯救——他却堕落了。”
“因为......克雷多斯想活下去啊。”
赫卡忒惨然地笑了起来。
“我的弟子,他在拼命地学习、拼命地提升、拼命地战斗——他比任何人都想要活下去,然而净化地狱这样的事,这整个希腊唯有他才能够做得到。
“于是,他决定承载,他决定背负。他连自己亲友的面都不敢见,他不敢面对他们——因为他已经具备了牺牲的决意。
“然而,堕落的那颗心,在汹涌地拉扯着他,想要让他活下去。
“他的理智岌岌可危,他的精神不堪重负,他早已屹立在了深渊的边缘。
“所以,雅典娜......”
冥月女神的视线,注视着这位支配之女神,赫卡忒灼灼的目光,有如在烧灼雅典娜的灵魂。
“——你的温柔,摧毁了他。”
咚。
雅典娜茫然无措地跪倒在了地上,望着那庞大的畸诡身躯,背离着她,蠕爬得渐行渐远。
这样的时刻。
再掩埋秘密也没有了任何的意义。
以游星纹章抽空整条地狱的冥河,以一己之身承载全希腊所有的恶,最终汇聚奥林匹斯十二机神的核心,击坠名为卡俄斯的原初混沌。
赫卡忒虚渺的话音之间。
克雷多斯的整个计划,在众神动容的神情中荡漾了开来。
沉默。
琥珀中冻结的时间,破败柴薪中的余火。
众神沐浴着稠红如血的雨水,那些从面庞上坠淌的液体,说不清是雨还是血。
有如冻结般的沉默中。
一只手,轻轻抚按上了雅典娜的肩膀。
“我们,不懂人心啊,雅典娜。”
宙斯抚按着雅典娜的肩膀,肃穆的目光扫视了一圈神殿中状貌凄惨的众神,此时此刻的情况,已经可谓差到了极点。
整个奥林匹斯,只剩下祂还保留着完好的战斗力。
“克雷多斯......已经彻底恶魔化了——他现在无疑要去屠杀人类。”
宙斯抬头,望向了天空。
失去了苏树的魔力支撑,面向全希腊的投影,也在他畸变的那一刻涣散了开来。
“阿芙洛狄忒,协助赫卡忒重启对希腊的投影,我要向全希腊直播这场战斗。
“只有我,能够阻止他。
“克雷多斯,吸收了我们大部分的污染......明明身为神,却要人类去承担世间的恶,这是我们奥林匹斯众神的耻辱。”
寒风刺骨。
暴雨滂沱。
沐浴在这稠红如血般的雨水之中。
宙斯凝视着这片晦暗的天穹。
“要救回克雷多斯,只有一个办法。
“——阻止他的屠杀,然后向全希腊公布有关于地狱的真相。
“让人们......再度来恐惧神吧,恐惧我这位众神之王。
“毕竟,人类本来就该恐惧我才对,面对强大的神灵,这是天经地义的本能。
“我将证明,我比克雷多斯更值得恐惧。
“因为我是,奥林匹斯的旗舰。
“因为我是——神王宙斯。”
宙斯慢慢张开了双臂,伟岸的身形在雷鸣电闪的缠绕中缓缓升浮而起。
祂的污染已经被克雷多斯汲走了大半,祂的状态从未如此地好,整座奥林匹斯,祂是唯一保留了完整舰装的机神。
「星际战斗用歼灭型机动要塞」,自奥林匹斯的苍穹徐徐降下。
怪物臃肿而庞大的身躯,自奥林匹斯山一路朝下蠕爬滚动而去,向着最近的一座人类城邦,如饥似渴地靠拢着。
轰——
狂暴的雷霆汹涌窜动,从高远的苍穹径直落下,劈在了怪物畸诡的肉体之上,烧灼出了一道皮开肉绽的狰狞伤痕。
凄厉的嘶鸣声,响彻天际。
恶魔暴虐的本能,被骤地唤醒。
敌人......是什么?
全部杀掉就好了。
死之恶魔那成千上万枚狰狞的眼球,骤地抬起了目光,望向了那只从苍穹降下的金色巨舰。
好似支撑着天空与大地的魁梧身躯,自灰颓的云翳中缓缓踏下。
滚动的雷霆缠绕着祂的神躯,银发的老人立在天穹上,悲哀地望着自己堕落的孩子。
眼前的这幅场面。
无疑全是......祂的错。
是祂,自私地将责任全数递交到了少年的肩膀上,却从未考虑过对方的想法。
对于凡人来说。
弑神的责任,太过沉重了。
“对不起,克雷多斯。”
宙斯悲悯地,仿佛自言自语般呢喃。
“我不是什么......合格的父亲。”
轰——
怪物浑身畸诡的眼球,酝酿爆窜出了无数道象征着毁灭的苍白色光束,撕裂了天空。
“吾乃撕裂星辰之雷霆!”
升浮于空的歼灭型机动要塞,震荡降下了无数道轰鸣震荡的金煌色雷霆,碾碎了大地。
神灵,悬于天穹。
恶魔,屹于大地。
彼此之间的空间,荡漾起了轰鸣与爆炸,荡漾起了仿佛永无止境般汹涌的能量涟漪和爆裂的射线。
云层被洞穿,大气被撕裂。
如雷霆般的炸响不断激荡传开,震颤着这片希腊大地人们的耳膜。
整片巍峨耸立的奥林匹斯山脉,都仿佛剧烈地震荡了起来。
空气被加热到数万度的高温,岩体被烧却为了流淌的熔浆。
坚固的山体被狂暴的力道被碾碎为了齑粉,一座座巍峨的峰峦被噬灭的光束彻底荡扫为了一片破碎的废墟。
汹涌的冲击波形成了剧烈的沙暴,激荡的飓风辐射了周边数百公里的地区。
希腊大地上的人们,只要伫立在高处,便都能够看到自奥林匹斯山方向传来的惊人光亮,强烈刺目的焰光,仿佛十几枚燃烧的太阳同时坠落到了地表之上。
激烈的鏖战。
无穷无尽的光与热。
沐浴在这神王震荡的雷霆中,祂的肉体被不断摧毁,又不断地蔓延重生。
这具肉身的枷锁与限制,仿佛在被一层层地挣脱。
更多的手臂,生长了出来。
更多的眼睛,浮现在了祂的肉体上。
毁灭荡漾的光束,撕裂着天空与大地。
撕裂着,少年的理智与内心。
“克雷多斯。
“克雷多斯
“克雷多斯!!!”
亚托克斯嘶哑的话声,在混沌色的精神空间中震荡响彻着。
然而,黑发的少年,被银发的青年温柔地抱在怀里,闭阖着眼睛,仿佛陷入了安稳的沉眠。
亚托克斯想要靠近,把克雷多斯给夺回来。
然而,被阿尔文直视着,它的意志便仿佛被束锢了那般,根本动不了一丝一毫。
因为......游星尖兵的权限,被掌握在了克雷多斯手中。
而克雷多斯,就是阿尔文。
温暖。
苏树仿佛感受到了,无穷无尽的温暖。
被阿尔文,抱在了怀里。
好......温暖。
不需要苦痛。
不需要绝望。
不需要努力。
只需要......沉溺就好了。
全都交给他,就可以了——
遍布着无数崎岖深坑、满目疮痍的奥林匹斯山脉上。
千手千眼的畸诡之物,浑身都是被烧焦的狰狞疮疤,原本臃肿的体型已然缩小了一大圈,但仍旧在颤颤巍巍地发动着攻击,这具躯壳蠕动的血肉,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滋生着。
察觉到了宿主失神的精神状态,游星纹章对冥河的抽取已经彻底终止。
然而,在全希腊人们的恶意灌注之下,苏树的恢复力几乎堪称是无穷无尽。
在为足够多的人类,带去恐虐、毁灭与死亡之前。
「死之恶魔」......绝不会满足。
如果宙斯停止狂轰滥炸,短短的几分钟之内,这具肉体便能顷刻恢复成全盛的状态,甚至因为限制器的挣脱,而变得更加强大、更加无可抵御。
而......相比于恶魔,这般不断复生的畸诡之物。
天穹之上,巨大的歼灭要塞缠绕着涌动的雷霆,银发老人魁梧的身躯仿佛支撑着天空与大地。
然而,此时此刻。
无论是祂的人型还是舰体,宙斯的浑身上下都遍布着惨烈的破损痕迹,看上去狼狈无比。
山巅之上,众神望着那片焦灼的战场,皆是神情肃穆。
祂们,已经看出来了。
......最坏的情况出现了。
现在恶魔化的克雷多斯,已经太强了。
就连宙斯祂,也无法限制住克雷多斯。
所以
“还要多久才能启动对全希腊的投影?”
宙斯的话声,响彻于机神的交流频道。
阿波罗瞳孔中炽光荡漾,监测着地脉的流转,闻言,不由得苦笑着摇了摇头。
“阿尔忒弥斯已经在用灵子舰进行超频,协助赫卡忒全力构筑地脉的投影魔术,但至少还需要三个小时。”
“铭刻在斯巴达的术式不能用吗?”
“那里的地脉被地狱之树接管了,除了克雷多斯以外,就连赫卡忒她也没有权限,我们只能构筑新的术式。”
“所有还有行动力的,我的同胞们,立刻对所属的城邦发下神谕,昭告神官,向人类告知地狱污染的真相......”
“好。”
没有一丝迟疑犹豫,也并不担心重新被恶意所侵蚀。
因为......克雷多斯若恢复清醒,绝对能轻松地杀掉堕落的众神。
好似寻求到了一线希望般的,七神立刻便要前往各自山峰上的神殿。
然而
“没用的,宙斯。”
雅典娜只是悲哀地笑了起来。
“且不说如今沟通不到哈迪斯、阿瑞斯和阿尔忒弥斯,我们少了三神的信众。
“人类,更只会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东西。
“这般仓促间发下的神谕。
“只会让人认为,克雷多斯已经屠光了奥林匹斯,掌握了所有神的神殿,从而诱发新一轮的恐慌。”
“......”
话音落尽。
宙斯,陷入了沉默。
奥林匹斯的众神,亦陷入了沉默。
因为,雅典娜说得没错。
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啊。
天生的、不可遏制的欲望,在彻底理解一件事物之前,便会对其进行先入为主的评判。
事实上。
卑鄙与伟大、恶毒与善良、仇恨与热爱、谦逊与偏见。
可以毫不排斥地、存在于同一颗心灵。
人类。
就是这样复杂的、带着无穷无尽可能性的、让机神们终其一生,也难以理解的生命。
每个人的心中,都藏着弥足珍贵的人间宝物,并不卑劣,也不高尚,只是珍贵而已。
那些信仰,那些恶意。
簇拥着神,堕落着神。
宙斯恍然发觉,自己陷入了桎梏的困境。
祂,真的能说服人类吗?
祂,真的理解人类的心吗?
这,才过去了半个小时。
歼灭要塞的能源储备,已经下降到了47%。
要将克雷多斯,从那沉沦的恶意中拉扯出来,让全希腊的人们,重新相信这位贤王的良善。
祂至少还要坚持,三个小时。
而且......这还是最理想的情况。
克雷多斯在众目睽睽之下,虐杀了哈迪斯、手撕了阿瑞斯、碾碎了阿尔忒弥斯,还彻底摧毁了一座城邦。
于是人们终于愿意相信,这位斯巴达的贤王,堕落成了众神之上的魔中之魔,开始恐惧他,害怕他。
即便宙斯,如今告知了反转的真相。
人们会是幡然醒悟,还是......将信将疑?
若没有神能阻止恶魔化的克雷多斯,祂必将屠戮掉大半个希腊。
但......如今的宙斯,还有一个最后的机会。
半个小时的鏖战,让宙斯已经试探了出来。
死之恶魔的再生能力无比强大,但......祂的防御则显得相形见绌。
如今的克雷多斯只是在以恶魔的本能迎战,完全没有守护弱点的心思。
所以。
宙斯在犹豫、在彷徨、在迟疑
祂全功率推动的「对知性体歼灭机构」,能够一举贯穿克雷多斯的心脏。
也即是......杀死他。
然后,趁着清醒的、还未被污染的时分,众神便能即刻启动自毁的程序。
然而,即便恶魔能在冥河中复生。
机神们都自毁后,卡俄斯的虚空之孔也会相应地闭阖。
异界的规则若被阻断。
克雷多斯他,就会真的死去
“没有选择了,宙斯。”
赫拉轻渺的话声,响彻在了神王的记忆体中。
“克雷多斯他,倾尽自己吸纳了众神的污染,为我们创造了这个绝好的机会。
“不要,辜负他......”
话音落尽。
银发的老人,沉默了很久。
终于。
祂悲哀地、颤抖地闭阖上了眼眸。
“旗舰指令:宣判。
“杀死克雷多斯。
“然后,即刻启动自毁——”
这般提案。
被在场仅存的九名机神,瞬间全票通过。
......似是察觉到了什么。
赫卡忒,恍惚地看向了身侧的阿芙洛狄忒。
这位奥林匹斯的爱与美之神......协助构筑投影法阵的进程,蓦然间终止了。
红发的美人停下了构筑法阵的动作,抬起视线,悲悯地望向了冥月的女神。
“抱歉,赫卡忒......”
赫卡忒的身躯,蓦然颤抖了起来,似是发疯般地,冲向了神殿的出口。
毁灭的,被毁灭的。
杀戮的,被杀戮的。
流血的,也流泪的。
死之恶魔成千上万枚淌着血泪的瞳孔,凝视着天穹上那同样淌着泪水的银发老人,并不能理解对方究竟在表达着什么感情。
注满恶意的沙漏,已经流尽了最后一丝名为「理智」的沙子。
祂只知道。
只要是敌人
那就杀死好了。
轰——
千百道交织的毁灭光束,骤地切割于宙斯的歼灭要塞,在舰体上留下了狰狞而残破的伤痕。
然而......此时此刻。
宙斯,已经根本不在乎这些了。
祂的衣袍,在这雷鸣电闪中随风摇曳着。
祂的身躯,伟岸得有如支撑大地与天空。
银发的老人,带着悲悯的神色,缓缓抬起了手掌。
苍穹之上,舰装那巨大的金色头颅,徐徐低垂下了靛青色的瞳孔,望向了宙斯的拟似人型。
一缕缕炽金色的雷霆,自虚空弥散而出,浮现在了宙斯的手心。
那是束锢的正反电子,在舰装引力场的作用下,被不断地汇聚、堆积、集中,正反物质彼此纠缠湮灭,从而释放出的、这宇宙间最狂暴的一股能量。
“不要!宙斯——!”
嗤——
宙斯最后的出手。
在赫卡忒那近乎于嘶哑的哭喊中,稍微偏移了那么一丝一毫。
一道璀璨耀眼的金色雷霆,猛地自天穹贯坠而下,轰击在了克雷多斯恶魔之躯旁侧的地面上,有如亮起了一枚太阳般,蓦然爆发出了无比刺目的光芒。
轰——
强烈的罡风,以数倍的超音速朝着四面八方爆发席卷。大地在崩裂、岩层被掀开,山体被搅碎,整座奥林匹斯的山脉,都在能量涟漪的冲击波下开始四分五裂。
整个希腊的磁场,都因此受到了剧烈的影响。
整片爱琴海区域,乃至于接壤的马其顿、色雷斯,所有的通讯魔术刹那失灵,停转了三分钟有余。
无数人怔神地望着。
望着奥林匹斯山......升起了太阳。
狂暴的电浆,在剧烈的罡风中,缓缓消散殆尽。
奥林匹斯山的山根处,被轰击出了一道直径千米的深坑。
无比凝实的能量,将这片直径千米的球形区域内,任何的物质都湮灭为了最基本的粒子。
释放出了这全功率的一击。
悬浮于天穹之上的行星歼灭要塞,也缓缓闭阖上了自己的瞳孔。
身形魁梧的银发老人,低垂下了眼睑,悲悯地望着这满目疮痍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