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醒了天赋‘门之钥’」
「门之钥:?」
「来自看门者的眷顾,祂赠予了你一把钥匙,为你与你之间建立了一种神秘莫测的联系。借助门的权柄,你的存在从此能够同时投影于多个时空。」
「但,正所谓万物归一,务必谨记——所有的你,皆是你。」
“呜哇——”
苏树双手撑地,猛地呕吐出了胃里塞着的一团淤泥烂草,湿黏恶心的呕吐物啪嗒坠落到了地面上。
“呼......呼——
“突然......多出了一个「门之钥」的天赋,所有的我,都是我?这是什么意思?我在幻觉那边干了什么来着?
“艹,一想脑袋就好痛——
“算了,不能想了......可算回来了就行。
“在幻觉里吃的饭,他妈的原来是泥巴?学校食堂也没这么夸张啊......”
苏树隐约记着,自己在幻觉里走回了病房,恍惚地觉着冷,于是盖上了被子,在温暖的簇拥中睡着了
衣衫浑身,遍布着湿迹和各种斑驳泥泞。
头发披散,仪态凌乱不堪的清瘦少年用力晃了晃脑袋,略显恍惚地抬起了眸子,旋即愣了一下。
苏树的周围,正站满了几十只密密麻麻的、毛色雪白的狐狸。
似乎被他陡然爬起来呕吐的动作给吓到了,受惊的狐狸们四散了开来,有些谨慎畏缩地围成了一个圈,几十双琥珀色的眸子一眨一眨地打量着少年。
雷声作响,暴雨滂沱。
“狐狸?这里是......”
苏树微微地喘息着,撑着手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在狐狸们的围观里环视了一圈。
一股子木头潮湿枯腐的味道。
自己周围,是间四面漏风的破庙。
铺满蛛丝灰尘的贡台上,供奉着一尊腐朽的神像。
只是看上去,那根本不像是什么佛、观音或者菩萨——神像的身上披着一块破破烂烂、浊黄色的布,遮蔽住了面容,下袍则高高鼓起,雕镂着看上去栩栩如生的十几根触手。
瞥了一眼这尊神像,苏树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不供佛也不修道,供奉洋菩萨?型月这边,三国的信仰这么奇怪么?这破庙还供着克苏鲁啊。”
看着这么破,也没什么香火,估计是个什么旁落的邪祀。
狂风夹杂着雨水直灌入破庙的棂窗,呼啸个不停。
望着自己身上沾染的、大簇大簇雪白的狐狸毛发。
苏树有些明白了,继而转头望向了那些个毛茸茸的狐狸们。
“我发癫一路跑到了这里,而你们也恰好在这里避雨,于是特地用身子把我围起来,为我取暖了么。”
病房里盖被子,破庙里盖狐狸。
怪不得那么暖和。
似是能够听懂他的话一样,白毛狐狸们好像也不怕眼前的少年,不住点起了头,发出了此起彼伏的、嘤嘤嘤的叫声。
狐!
“嚯,还挺聪明......狐狸原来是这样叫的么?既然如此,那便考你们一考——会不会叫「大楚兴、陈胜王」啊?”
狐狸们歪了歪脑袋。
“看来不会,可爱捏。”
苏树抖了抖身上的湿迹,走到破庙门口瞥了一眼。
庙宇外边儿,只被滂沱的大雨给刷成了白茫茫的一片,他根本不知道这里是哪儿。
“所以......心素好用归好用,就是发癫这点好棘手啊,看来下次不能去食堂了。”
少年自言自语地呢喃着。
浑身湿漉漉的很不舒服,苏树闭目感受了一下自己的魔力储备,又瞥了一眼那尊木头雕的邪神像。
咔哒。
他直接把那些个触手给掰断了下来,丢到了地上,又摩擦了一下双手,噼里啪啦地放出了一丝电光,陡地在柴火里燃起了一蓬明亮的焰光。
“wow~”
望着这般道法神通,白毛狐狸们发出了一声惊异的连绵低吟,焰光衬映得它们琥珀色的眸子亮闪闪的。
“诺,一起取暖吧,看你们浑身也湿淋淋的。”少年双手拢袖,蹲坐在了地上,笑了笑,“烤鱿鱼咯。”
“对,是烤鱿鱼丝,这是我给你带的零食,张觉,多少吃点东西吧。”
黄医生坐在病床前面,看着眼前的黑发青年小口小口地往嘴里送着鱿鱼丝,慢慢咀嚼起来,那枯槁的脸色看得黄轩一阵叹息。
怎么突然又绝食了呢?
“已经给你转成轻症了,怎么这几天忽然不想去食堂了,送来的饭菜也不吃,是和病友们交流得不开心吗。”
听到这个问题,苏树皱了皱眉,像是努力地要想起什么,然而眸子里闪烁过了一丝迷惘的色彩。
“她们欺负我......”
“她们?谁欺负你?”
“几个头发花花绿绿的女的,想让我跟她们一起玩。”
黄医生愣了一下。
“那,那你就跟她们玩呗,和人社交,有益于你恢复。”
“你不懂,黄医生。”苏树轻轻摇了摇头,皱着眉道,“她们想吃掉我。”
这,这是被害妄想又冒出来了么
黄轩眉头紧锁,这里可是市精神病院,对患者的管理是很严格的,怎么可能会允许患者们染头发?
他可从来都没见到过什么头发花花绿绿的女患者啊。
懂了,这还是结合了二次元的被害妄想,二次元害人不浅啊!
众所周知,技术宅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死宅,而面前这位更是死宅中的极品。
反正是幻觉,粗暴一点干她们!
“她们如果想吃掉你,你一个大男人,难道还会害怕女人吗?直接把她们推开不就行了吗!你还担心打不过她们吗?!”
黄医生的音量大了起来。
尽管这种刺激偏激了一点,但黄轩认为,面前的张觉需要尽快摆脱恐慌才行,至少得先好好吃饭吧。
好像......是说得很有道理?
对哦!特么自己一个男的,就算打不过四个女的,难道还跑不掉吗?
自己现在身份可是精神病人,精神病人可是不承担法律责任的!
妈的,下次再骚扰自己,自己就直接屈人之威接强手裂颅!抓起那个红发雌小鬼和蓝发雌小鬼丢进垃圾桶里!
苏树觉得可以一试。
“我给你买了点书,还带来一些小玩具,张觉,你没事可以多翻看翻看。待在病房觉得无聊了的话,就叫黄医生我,我来陪你玩,我们下下棋什么的。”
“谢谢。”
坐在火堆前的苏树抬起手,揉了揉面前一只小狐狸软乎乎的下巴。
“谢谢你们给我取暖。”
这群白毛狐狸,似乎一点也不害怕他,看见他用雷法生火,反而眸子更加变得亮闪闪了起来。
少年和几十只狐狸端坐在这漏雨灌风的破庙里,很快狐狸们爬得他满身都是,和谐地挤着少年蜷缩成了一团。
并没有什么所谓的狐臭,这些爱干净的狐狸,身上都散发着一股好闻的清香。
“该怎么感谢你们才好呢......我身上只有几锭银子啊。”苏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衣襟,“你们好像也用不着钱吧?”
沉吟了片刻,他不由得想起来了一个颇为有趣的聊斋段子。
传言有位书生因为救助的动物太多,结果化形的妖精们想要报恩,发现轮不到自己,于是只能彼此展开吃鸡,争夺那个珍稀的报恩位。
这种事,真的会发生么?
“那么......我也没什么能给的,就给你们留个口封吧。”苏树笑道。
「讨口封」。
据说妖精要化形为人,不仅需要积蓄功力,还必须向人讨封,以突破瓶颈。
某些修炼有成的动物,就会找个时机开口对人问话,最著名的故事就是宇智波黄皮子。
有书生在乡间小道里走着,碰到了一只戴着一顶草帽的黄鼠狼,它见到人后就会突然直立身子,其中修行灵性高的,书生还会听到黄鼠狼问话:「你看我像人吗?」
如若得到肯定的回答,那道行足够的动物,就会拥有修行成人的资质。
可以是萝莉、少女、御姐、人妻
说它像什么,它就能够修成什么!
所以,听见苏树的这句话。
白毛狐狸们不由得激动地嘤嘤嘤了起来。
很快,祂们按照由小到大的顺序,绕着少年围成了一个圈。
苏树也不知道自己这心素的口封有多少含金量可言,不过随便说着玩玩而已,他也没多认真,所以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于是,指着最小的一只狐狸。
少年掷地有声道。
“我看你像个148公分的白毛红瞳贫乳傲娇萝莉!”
“我看你像个黑丝文学系美少女!”
“我看你像个金发双马尾小恶魔jk!”
“我看你像个三无冷艳实际攻高防低的风纪委员!”
“我看你像个温柔慈爱的巨乳大姐姐!”
“我看你像个心胸宽广的丰腴美妇!”
“我看你......”
“呼——”
苏树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长吁出了一口气。
还真是不容易啊。
给几十只狐狸们口封,都快把他脑袋里面的各种美少女人设直接给榨干了。
以至于封到后面,只能对满眼期待的狐狸们干巴巴地来上一句,“我看你真像个兽耳美少女!”,让它们自己捏脸去。
狐狸们跳来跳去,能从恩人这里讨到口封人设,看上去很兴奋激动的样子。
尽管它们修行还不到年岁,却提前拥有了一份化人的希望。
只不过,这给封完了,苏树才陡然间想起来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会嘤嘤嘤叫的狐狸,好像都是公的?
啊这
“嘶......狐耳娘才比较符合大众审美好吧,有哪个书生会喜欢狐男来报恩啊。”
有些心虚地捏了把汗。
苏树旋即望见那只貌似最年长的白毛狐狸,作揖朝自己拜了一拜,钻到了神像的破破烂烂袍子里,叼掀出了一册布满灰尘的书卷,置放到了自己面前。
“嗯哼?还有任务奖励?
“吾常闻,非人勤以求知,乃知者勤以求人也。然吾知其谬。其知者非求人,实乃出而逐人矣。其刻深无情者,如鹰犬逐兔......”
内容倒是用隶书写的,所以苏树看得懂,然而他随便翻看了两页——那些神神叨叨的内容,就和家传的几册残破道经一样谜语。
“不是人在追逐知识,而是知识在追逐人?这观点倒还算有趣,而且......”
苏树翻过来望向书册装帧的封面。
“《玄君七章秘经》?好奇怪的名字。”
“奇怪么?我还以为你身为博士高材生,就会喜欢看这些深邃的哲学呢。”
黄轩望着黑发青年接过了那一本《作为意志与表象的世界》,翻看了两页,表情显得有些怔神。
“我其实不怎么喜欢哲学,而且我是理科博士啊......搞计算机的,黄医生。”
“呵呵,懂,就是二次元嘛,开放世界手游我也在玩的,都一样都一样。看点书,对你的病情有好处的,张觉。”
黄轩就故意挑的哲学,越看不懂越好。
把脑子给挤占了,就没那么多功夫整天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
听到「二次元」,被说中的苏树嘴角扯动了一下。
“你才二次元,你全家都是一款开放世界手游——我说了,我没病。”
“没病,没病好啊!你不要么......既然不要那就还给我好了。”
“算了,我看看吧......”
一股莫名的预感涌上心头,令得苏树接受了黄医生的这份礼物,他把书微微拿得偏向了自己一些。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已经都过去好几天了,这幻觉居然还不消散。这导致苏树都不知道,自己在三国里的身躯究竟状况如何了。
而且......系统也不见了,麻,明明前几天还说什么时候叫它,它都会出现。呵......只能说刺猬猫系统是这样的。
自从上次回到病房,他对出门这件事就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恐惧,饭也不想吃,简直真的要自闭变成精神病人了。
不过苏树知道,这些都是幻觉而已,这点折磨也不怎么被他放在心上。
黄医生经常三番五次来关照看望他,即便明白对方可能是混沌的化身,也不得不让苏树生出了一些好感。
“谢谢了,黄医生。”
“呵呵,这样才对嘛,多看点书,我以后也会有空多给你买点。”
黄医生乐呵呵地笑着,又提着大包小包放到了病房里,里面是各种棋盘、桌游、橡皮泥之类的玩具,还有一兜子零食。
才不是可怜他......算了,一点点可怜吧。这个病人社会舆论这么关注,能把他治好了的话,自己评职称就稳了好吧。
下心力是应该的。
“别担心,我已经不会再犯病了,也不会再觉得我是什么三国里面的人物。”
照顾着黄医生的心情,苏树顺口安慰着他,反正不过是口上说说罢了。
“嗯,好好加油,张觉。”
他走了过来,拍了拍黑发青年的肩膀。
虽然,眼前这名患者好像又出现了新的症状。但,这几天确实没有再说自己是什么张角,这让黄轩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双手按住了苏树的肩膀,黄医生语重心长地嘱托道。
“所以,别让你的家长担心,好吗?
“至少在他们面前......别再说自己是什么「苏树」了,行不行?你就当可怜可怜张觉的爸爸妈妈吧。”
苏树凝视了眼前的黄轩一会儿,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我看情况吧。”
反正不认识,装一装就装一装吧,只不过自己可不会承认自己是张觉。
“那就好。”黄轩笑了起来。
虽然没答应,但肯松口了,好事啊。
狐狸围簇的破庙里,苏树敏锐的感官,隐约听到了雨声里传来了细弱的呼唤。
“少爷!张少爷!”
“来找我了啊,看来这里离郡治不远。”
苏树揉了揉怀里小狐狸的脑袋,浑身的水渍已经被柴火给烘干得差不多了。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到了破庙的门口。
“觉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