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红中的麻将脸,把少年的面皮重新给戴了回去,温润微笑道。
“先生您什么时候产生了,觉没有在使用镜花水月的错觉?”
沉默、唏嘘。
少年们的目光中,满溢着敬叹、拜服,还有着一丝丝难以遏制的唏嘘。
......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司马懿眼睑低垂,嘴角淡笑。
他已经确定了,得觉者,可得天下。
司马家,必须要倾尽一切地笼络张觉。
对这般师弟的天资,即便是周瑜亦难以生出嫉妒......因为他知道,他做不到。
在演义里,周瑜认为自己和诸葛亮才华相仿,彼此伫立在同一等阶,因而才会发出「既生瑜,何生亮」这般唏嘘的感慨。
然而,稍稍跑在前方的家伙,会让人生出追赶之心,远在天边的恢弘峰峦,便只能让人驻足仰望。
水镜府内,皆是天才。
而此时此刻,天才们所公认的妖孽,已经出现了。
“张觉,你真是耍得好......在幻术上,你已经可以从先生这里出师了。”
司马徽言辞恳切。
幻术,什么最重要?
元炁的支持?拟真的程度?场景的恢宏?
不,操纵人心最重要。
妄图击破一个人的心防,令他崩溃,不需要什么国破家亡的大场面,有时候,只需要让他看见自己老婆和黄毛走进爱情旅馆就够了。
让一个人变成小丑,往往只需要糟糕的一天。
张觉实在是太过妖孽了,这小子邪乎的地方可够多,以人类之躯比不了妖孽,司马徽只希望其他几位弟子万万不要因此妄自菲薄。
水镜先生环视了一圈弟子们。
“今天这堂课,不是先生我在上,向着你们的师弟好好学习赶进。”
“您自己先能赶上他再说吧,先生。”
弟子们懒洋洋的话声响了起来,司马徽有些失笑,真是自讨了个没趣。
“嘿......嘻嘻......他信了,他们信了——”
“张觉老大好耍!”
端坐在阁楼上的少年,缓缓睁开了眼睛,有些皱眉地瞥向了身侧。
苏树的身边,伫立着一位脸上带着红中麻将面罩的怪人,穿着和他一模一样,正发出着一阵有些渗人的厮笑声。
心素的副作用......容易产生幻觉。
苏树已经对此习惯了,因而根本懒得理会。
由于心素「心想事成」的特性,若把自己当成另外一个人,便容易导致精神分裂。
这倒也无所谓,只要不是在精神病院里见到自己的爹妈,苏树自觉这世上没什么东西能破他的防。
自从那个奇怪的「门之钥」天赋觉醒后,他在三国这边的视角便一直固定了下来,无论再如何使用心素的能力,也没有再进入现代的幻觉。
应该......是好事吧?
他,其实根本施展的不是司马徽的幻术。
道术,讲究是一个天随人变。
这门镜花水月的道术,需要先沟通地脉,修筑阵地,汇聚元炁,再加以引导,去塑造诸般声光色形。
别人的独门技艺哪是那么好精擅的,司马徽把水镜府经营了十几年才能够有这般道行,若走出颍川郡,那他的幻术威力便会大打折扣。
苏树作为阿尔文时,精擅的是光影幻术,声波不在他的擅长范围。
然而,苏树通过光影魔术,把那具傀儡制作成了可以依附视野的使魔,继而带给了自己一种错觉——傀儡的身躯,就是自己的身躯。
把那具傀儡给当成了自己,他便真的能够发出自己的声音,操纵起来毫无阻涩感。
这......就是「心素」。
就算他的脑袋被砍了,只要不知道,那仍旧能够到处活蹦乱跳。
坐忘的天赋,让他能够从谎言中汲取力量,被骗的人实力越强大、数目越多,他能够获得的回馈也就越丰厚。
心素,能够让他心想事成,但难以主动控制和触发,需要依靠各种暗示和摸索。
一言一概之。
坐忘「修假」,心素「修真」。
在水镜府内的众人,以为他会幻术的此时此刻。
苏树继而真的感受到,一股奇妙的力量涌进了自己的身躯——他似乎变得能够使用司马徽的幻术了。
他抬起手,指尖晃荡出了一道水镜涟漪,继而直接伸了进去,把那只在府上跑来跑去的大狐狸给捉了进来。
“嘤~!”
婴宁跳到了少年的怀里,饥渴难耐地舔袛着恩主的脸,敞开了绵软的小腹,摆出了任由他抚爱的仪态。
“每天晚上,都还喂不饱你么,肥狐狸。”
苏树捋着她软乎乎的肚子,另一只手的指尖捏起了一团水镜涟漪,在掌心变换着各种奇妙的形态。
把司马徽、以及水镜府里面的诸位同门,全都给骗了。
骗他们,自己学会了幻术。
于是......苏树就真的学会了——
只要俺寻思就能修行,的确堪称是天生的修道种子。
嘻嘻,心素真好玩。
“你的天赋,不是这小小的水镜府所能够束锢的,觉师弟。张家乃至于冀州,对你来说都太小了。”
司马懿啪嗒在棋盘上落下一颗白子,端坐在梨树下的两位清瘦少年浑身抚满了莹白清香的花瓣。
“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司马懿,你什么意思觉听得懂,但我一向讨厌谜语人。”
“呵......”
面容如美人温婉般的少年司马懿摇了摇头,淡雅淡笑道,
“懿想要请问,觉师弟若出师后,今后又有什么打算。”
“出师?出师还早,即便从水镜府学不到什么,我不还得教各位师兄们辩证道法吗,这都是今后的情分。”
“那,懿想要和觉师弟建立更深的情分,师弟以为如何。”
司马懿直白地抛出了橄榄枝。
旁边抚风的虞美人,瞥了一眼这少年司马懿的美貌,又瞥了一眼苏树怀里的大狐狸,不由得略显忧心地皱起了眉。
输给骚狐狸那广袤的人心也就罢了,自己......莫不会还又输给一个男人吧?
小师弟你莫非
“更深的情分?你把它穿上我们再谈。”
苏树拍了拍手,从有些憋笑的徐福手中,捧过了一身少女的襦裙,顿时见得司马懿的眼神有些怔神。
“觉师弟这是......”
“女装啊,觉前去铺子里精挑细选,寻了几位与懿兄身形相仿的美人,裁剪得体,绝对契合你的美貌。”
呵,女装都不敢穿?还敢说欣赏我?
苏树当然知道司马懿想要拉拢自己,毕竟你那逼琴都不弹了天天上课瞥自己,简直令人如坐针毡,这棋艺比战鹰战小姐还烂居然找自己对弈,让你九子你都输了欸。
既然如此,那我把女装捧到你面前,你难道能够忍受这般终极羞辱吗?
当然可以,轻易可以口牙!
“......那,懿便却之不恭了。”
在苏树凝滞的表情中,少年司马懿微笑着双手接过了裙袍,微微颔首走向了更衣的厢房。
少倾。
倚树而立的清婉少女站定在纷飞的梨花下,淡理鬓丝,眸中映出了这漫天的春景。
“觉师弟觉得如何。”
司马懿敛眉垂目,浅淡的低吟柔弱得过分,这嗓声再压得娇柔一些谁也看不出来这是个男人。
“......卧槽。”
望着少女的虞美人憋了半天,终于怔怔憋出来这么一句惊叹,司马懿,你简直天生就是干这个的!
这般终极侮辱都能承受,不得不说,司马懿在苏树心中的评级顿时拉高了好几个等阶。
“好看。”他赞叹道。
司马懿款款在棋盘前落座。
“既然好看,请问觉师弟莫非有龙阳之好不成,如果要懿舍身那也不是不行。”
“噗——”
一口递来的茶水给喷在了虞姬的脸上,虞美人满面涨红,不知道自己该发作,还是把这些茶水给抹进唇里。
得亏徐福挽出来一块手帕,为小姐擦拭干净了面庞,虞姬瞥着这块浸湿的手帕,不动声色地揣进了自己的怀里。
小师弟的口水......啧,这等污秽之物必须好生处理。
“司马懿,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苏树抚着狐狸,啧啧赞叹起来。
尽管仍旧是少年,司马懿亦是那个不折手段的狼顾之人,他足够不要脸,所以在乱世已经堪称无敌了。
怪不得连洛水之誓也不放在心上,虽说是型月史,你司马仲达的心性亦不在演义之下啊。
“我知道你想要济民,觉师弟。”司马懿温婉地笑着,“那我们联手,当可开万世国祚,为天下谋得一个太平。”
“放着水镜府的那么多师兄不请,觉为什么偏偏要和你联手,司马懿。”
苏树很好奇司马懿会怎么回答。
“是庐江周氏、颍川荀氏的声势不够浩大么?他们比司马家又如何?”
“他们都是累世公卿、门阀世家。”
“你不也是么?诸葛兄家中不遭乱,也是也阔绰过。”
“懿不同,”司马懿淡笑摇头道,“因为,懿是商贾出身。”
苏树挑了挑眉。
“觉师弟,你将来之成就无可限量,懿可断言,不出不惑之年,这天下的神通道术,无有能出你右者,你注定迈至那缥缈的仙人境地。”
司马懿莫测微笑道,
“但,你等不了那么久,对吧?因为每多等一年,就又有多少人腐烂在田地里。”
“呵......”苏树摇了摇头,不置可否。
“以你修为,天下之大尽可纵横来往,你我都清楚,你甚至可以前往洛阳,直接将那皇宫付之一炬。”
司马懿轻轻笑了笑。
“只是,觉师弟,你也明白。
“杀了刘宏,没用。
“就算杀了皇甫嵩、朱儁、卢植、董卓,推翻这大汉朝,也没用。
“百姓受苦仍旧受苦,因为大汉病了,这不只是大汉的病,亦是这天下的顽疾。
“这朝廷的心头之患不在外边,就在这大汉十三州,就在每一座世家门阀里边儿。
“你可以希冀着世家怜惜天下之民,但要世家去自己推翻自己,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所以,荀彧、贾诩、郭嘉......他们都帮不了你,甚至清晓了你的所图,还会站在你的对立面上。
“归根结底,这世上谁都想要延续,想要开枝散叶、祖荫庇佑、延万世家祚。
“这自春秋战国、秦皇汉武以来,诸般纷扰说来说去,几百年所争的不过一词而已。”
司马懿将溃败的白子落在天元,微笑道。
“那便是,「世袭罔替」。”
苏树虚起了墨色的眸子,瞥着眼前神情诡秘莫测的美貌少女。
“你想要说什么?”
“懿出生商贾之家,因而多看了点这世间运转的规矩。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你想要惠民济民,追求世袭罔替的世家万万不可留存,而在这硕大的水镜府中,只有懿能帮你,你可以相信我的立场。
“懿想要推翻旧制,以机关术为辅佐,而以财帛束锢世家,将其打散、沦陷、掌控。
“这将来的天下,不一定是皇帝的天下,而是一种让百姓们也能参与、进而争夺利益的天下,只有站上了棋盘,有了握棋的资格,才有话语权。
“什么世家、天子、朝廷,都是虚的,唯有钱粮,才是一切行事的基础。”
好家伙,你要快进到资本主义?
苏树望着眼前的司马懿,她居然已经领悟出了些许资本主义的活儿,不管怎么说,这至少比封建主义强多了。
“不是我不相信你,司马懿,而是我需要看见诚意。”苏树闭目轻声道,“这种事,不是嘴上说一说的。”
“等懿回兖州司马家主事,会全力协助你赈灾济民,全力购置各地的粮食储备,把推广农作耕田放在第一要务上,觉师弟,而你只需要全力修行即可。”
朝着面前的少年,司马懿微笑着,伸出了白皙如女人般的手掌。
“让我们一起,把这大汉,付之一炬。”
苏树看了她很久,却没有握住司马懿的手,只是捻起了一枚纷飞飘落的梨花瓣。
她想利用自己,但那又如何,如果她真的能做到,苏树不介意辅助她建立一个更为正统的晋朝。
“你看得很准,我的确等不了了,我每天心头都憋着一股火,这道术什么时候能修完。
“这只手,对要饿死的那些人伸出吧。
“我从来不想要什么改天换地,觉只想要给人们一口饭吃,仅仅这样的事,好像在这般世道也成了一种难言的奢求。”
虞姬沉默无言地望着自己的小师弟,她听不懂这些话,也不在乎,但是她看得懂那脸上的悲怆。
苏树无法忘记坐在马车上时,那些绿幽幽的、像是狼一样的目光,暴雨滂沱、无边无际,哪怕一丁点的温暖都能引得快要冻死的人们趋之若鹜。
他把卖麻将的、炼丹剩余的钱财都拿去购买了粮食,委托朝着冀州钜鹿运了回去,请父亲赈灾,然而这样的数目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豫州没有受灾,颍川郡内一切平和美好,然而苏树站在城门的上边儿往外眺望,田里耕作的老农枯瘦得只剩下了一幅骨架子。
他能说什么?怒斥这世道么。
她到了这时代才知道,「百姓」这个词是世家门阀、达官贵人的代指,平民们没有姓,因为他们不配有。
一样。
都一样。
黑暗无边无际,一丁点的星火根本无人注目,必须汹涌的雷霆才能令得天地警醒么?
司马懿有些怔神,明明堪称折辱,他有些明白自己为什么不假思索地便披上这身女子的青绸绣花裙袍了。
因为,想要博取他的注意,他的光芒旺盛得像是雷霆,对于自己这种阴暗的飞蛾,实在是太过耀眼了。
“我对你没有任何希冀,如果你不怕被大汉碾死,那尽可以加入我,司马懿。”
少年回眸拂袖,看也不看,在这棋局之上落下了决胜的一子。
“苍天,该死了。
“我张觉,请大汉赴死。”
——————————
叔叔曾经玩全战三国喜欢和皇叔匡扶汉室,感觉应该大家都差不多,后面玩黄巾,只要一点点的俸禄,有口饭吃,民心就一直是满的。
顿时觉得,蜀汉索然无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