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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治病救人,大贤良师 2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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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手上少年张觉传递过来的符纸,黑发青年沉默了片刻,继而缓缓抬起头,望向了病房的天花板。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这座建筑的穹顶,继而眺望向了,那些在天外之天总在窥视着自己的「祂们」。

苏树抬起头,望向了屏幕前的「你」。

“我可以和你们对话吗?”

黑发青年有如癔症般轻声呢喃自语。

等待了片刻。

他却没有能获得任何回答。

“嗯,果然不行么......”

苏树点了点头。

“所以,你们只能看着我么?

“为什么要看着我?

“为什么不去看着别人?

“我对你们来说,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我的一举一动,在你们看来又究竟有什么意义可言?”

他似是精神分裂般,对着天花板不断发问。

然而,没有任何回答。

也无从理解。

苏树像是仿佛隐约似乎要猜到了什么,但是他不能、不想、也不应该在此时此刻得出那个答案。

自己能够用以战胜混沌的关键,究竟是什么?

“只能,问一个问题么......”

黑发青年闭目冥思了片刻,脸上缓缓浮现出了一抹有些微妙的笑容。

自己是张觉的司命。

而不可名状的「祂们」,则是自己的司命。

司命、司命。

司掌自己命运的存在

这样啊。

如果要用所谓的「命运」来束锢自己,那便请让自己,看一看你们的力量吧。

黑发青年睁开了眸子,握住了圆珠笔。

会获得,一条点赞最多的间贴当做回答么?

在那张沥干水分的黄纸之上,苏树对窥探着他的、屏幕前的「你们」,缓缓写下了那个在心中酝酿许久的问题。

「请问,你们能够窥探到我的所有心理活动吗?」

笼罩在皇宫上方的阴晦云翳,在仙秦机甲之道的连绵轰炸下终于消散。

然而......那天威浩荡的神异一幕,早已被天下无数人物给窥见在了眼中。

“快看!连皇甫嵩都被驱动了!”

“哪位真仙的雷法,如此气象巍峨?”

“以天雷直贯德阳殿?好家伙,张道陵都不敢这么牛逼!”

或是惊骇、愕然、一些人惴惴不安。

或是兴奋、玩味、一些人意兴盎然。

太学南门之外,工艺匠人们往来不息,熹平石经四十六碑正在修筑雕刻、彼此骈罗相接,四面栏樟,经学之盛,气象万千。

回忆着城外的见闻,那些腐烂在田野里的尸骨枯冢。

听闻着街道内外,世家子们对朝堂之事、天雷贯洛阳的纷纷议论。

人们在猜测着刘宏究竟招惹了哪位真仙,明明是天雷劈在了大汉头上,堪称却仿佛一件幸灾乐祸的趣事。

因为,没有多少人还关心大汉的存续,国家令人没有归属感,人们便只会关心自己。

没有千年的王朝,但有千年的门阀。

世家子们看不见任何紧张,唯有对今年丰收,听闻到朝上流露出来的消息、税收有望再提高的兴奋神情。

这是敛财的好机会。

卢植摇头叹息了一声,迈步走向太学的大门,推开自己传道授课的学堂门扉,两位最寄予厚望的学子已经在此恭候多时。

披着直裾绕襟的俊朗青年为先生递上了泡好的清茶,尽管青年一身儒生打扮,然而气质却显得凌厉似箭。

“师兄此言差矣,那纵情犬马的刘宏若能看得懂字,便不可能对我们的呈报有什么质疑。先生面色不好,明显是那道天雷的缘故。”

青年旁边,一道厮笑的女声响了起来。

双臂颀长,有游侠豪迈气质般的女侠儿背负着身后鸳鸯双剑,大大咧咧地坐在了学堂的案桌上,翘起了修长的二郎腿,亲手编织的一双精巧草鞋一晃一晃。

望见弟子的这幅模样,卢植不由得感到了颇为头疼,低低念了一声。

“玄德,注意仪态。”

“嗨嗨......知道了,先生。”

女侠儿在桌案上端正坐好。

“你怎得又不穿儒衫,一身游侠儿装扮,还穿草鞋,成何体统!”

“呵......看不惯的太学管事,来找备打架就是了,备不揍得他们鼻青脸肿便枉为中山靖王之后。”

卢植扶额,无语凝噎。

刘备刘备,什么都好,天赋资质卓越,好鲜衣怒马、好骑射打猎、好喝酒打架,堪称这硕大太学游手好闲之王,活脱脱难管束的一枚女侠儿。

就是......不好读书。

她身怀中山靖王刘胜传承的汉王龙血,体格天生膂力过人,却会容易因愤怒而失去理性。

从小好打架斗殴、精擅于弓剑骑射。

刘氏宗族将其送过来太学,就是为了磨一磨她的性子,然而反倒混成了混世魔王。

“在这大汉,读书有什么用,官位不还是被世家门阀给牢牢把持在手里。”女侠儿看懂了先生的表情,嘻嘻笑了起来。

“这般评述,不得僭越无礼。你自己也是宗族送来太学的弟子,家里要你好好修行读书,看你一天都学了些什么东西......”

“这硕大的太学,没人打得过备,自然以这身武艺用来振兴大汉,而备一向以仁义德行服人,这也是人脉啊!”

刘备在如今的太学已是一呼百应,形成了一支「玄德团」,被仁德之拳打服的世家子们都愿意拜她为首,称一声大姐头。

「人脉」这两个字,还真没什么毛病。

卢植摇了摇头,颤抖着胡须闭阖上了眸子。

这妮子,真是

他也懒得说教了。

“不是你们的问题,你们调研得很好,数据详实,有太学弟子之风,只是今天所讨论的、有关今年粮食收成之事......”

卢植叹了口气,话声慢慢熄了下去。

“先生所忧,可是皇都的异象?”公孙瓒问了一声。

“......嗯。”

“那滂沱暴雨、如瀑雷霆,煌煌天威居然落到了皇宫的头上。”

背负双剑的女侠儿饶有兴趣道。

“究竟是哪位真仙所为?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坐忘道么?说来遗憾......我与瓒师兄探访那么久,却从未见过任何一位坐忘道。

“坐忘道济民辅耕,明明是利民也利天下的好事,却听到了要加重徭役税收的消息。备猜,这位声色犬马的天子,是惹得坐忘的得道真仙生气了。”

女侠儿抚爱着自己的那一对鸳鸯双剑,回忆着那天穹滂沱暴雨、雷霆倾泻的一幕,憧憬的神情流露出些许心神往之。

说劈你,就劈你。

真仙手段啊。

这般自在,何等逍遥快活。

卢植闭目颤抖,沉吟不语,良久之后,终于发出了一声幽幽的叹息。

“这天下......要大乱了。”

“谁干的?

“这还用问!一定他妈是坐忘道干的乆!”

披头散发、端坐在满殿碎瓷中的青年皇帝,对着面前的诸位道门天师们发出了声嘶力竭的怒吼。

“废物......你们这帮子废物!他妈的!朕花那么多钱财养你们这群天师,如今人家都在朕的头上劈雷了,你们究竟在做些什么?!你们究竟保护了些什么!

“一群装神弄鬼的妖道,要替朕来治愈这大汉世道?来人!下诏!给朕抄坐忘道的家!”

道门天师们深深躬垂着头颅,颇有些大气也不敢出,听闻此语,才迟疑嗫嚅道。

“陛下,可......我们根本不知道坐忘道是谁,怎么抄?”

“去找!一帮废物!他妈去找啊!抄不到朕就来抄抄你的!”

刘宏恼怒地将名贵的青瓷杯摔成粉末,听得是如心碎般清脆的响。

有侍卫架着双臂拖这些天师出殿,把这帮废物给丢在了外边儿。

「一道天雷,劈碎了刘宏的矜持。」

「你率领坐忘道散布出了消息,宣称对洛阳劈雷事件负全责,并在第二天清晨,送了一袋有如侮辱般的铜钱到皇宫门口,附了张纸条,说是修缮德阳殿瓦檐的费用。」

「举朝震荡、举国惊诧。」

「坐忘道被大汉宣称为了邪道,洛阳下诏,搜捕有关于坐忘道的一切,满城抓捕,不论死活,逮到一人便赏钱百万。」

「这般重赏之下,不断有假坐忘道被戴上了麻将面罩,抓去骗赏。」

「然而,一个悖论出现了——能被抓住的坐忘道,根本不可能是真的坐忘道。」

「很快,短短一个月就抓住了上百个坐忘道,基本都是死无对证的尸首,刘宏气得涨红了脸,不知道这赏钱是该发还是不该发,于是改口,下令要抓活的。」

「活的?活的好啊!」

「水镜府的同门开始打乱自己的行动规律,胡乱挑选地方进行现世。」

「有时候,他们不施展任何术法,故意被戳穿,然后狼狈地逃跑,有时候又大幅地展现神通道术,引得民众朝拜,在一片惊呼声中悄然神隐。」

「各州郡传出消息,不断有佩戴麻将面罩的人秉持坐忘道之名开始招摇撞骗、呼风唤雨,根本不知道哪边儿是真的,哪边儿是假的。」

「四处救济灾民,帮助农户们获得了粮食的丰收,救下的人何止万计,坐忘道在各州郡的乡野获得了一大批热切的群众基础。」

「人心都清明。」

「洛阳的天子诏书,传达不到山野里。」

「农民们只知道,只要是戴麻将面罩的人,他们就热烈欢迎。」

「因为,没人在乎平民们的饿殍与死活,没人肯去医治那些具备传染力的伤寒瘟疫,这个时代的人们并不理解现代的医学概念,而害怕被沾染。」

「但,你在乎,你肯去逆行。」

「你告诉形销骨立的病民们,好好把这符纸熬成药水服下,多吃几口饭,吃饱,这病就能好......」

放置着各种药理辨明草药的屋内,银发青年闭目冥思,正搭着手,给躺在病榻上面色枯槁的少女把脉。

少女浑身囊肿,腹部青紫色的肉瘤已然一片腐烂,看上去甚是恶心。

脖颈上缠着大白狐狸的少年道人,推开了这座乡野村屋的门扉,径直走了进来。

“华佗先生望得如何,这不只是伤寒吧?”

华佗叹息了一声,垂下了手。

这位名医亦是司马徽的早期弟子,一向在水镜府内为郭嘉调养病体,传授贾诩药理学。

在如今的东汉末年,消毒、手术和药理已经形成了一门护理的科学,然而人们对病症认知还没有达到微观的程度,更无从知晓传染病传播的原理。

苏树来府上后,携带的有关于细菌、病毒的知识,令得华佗受益匪浅,也正是依靠这般医学知识,而将他请动了起来。

“这不是用药治得好的病,觉先生,这般血肉畸变的疾疫......本质上是缺少了魂魄。”

明明是个十岁的少年,华佗却称呼面前的苏树为先生,因为这个尊称当之无愧。

“魂魄?”

“您交给我的丹药,已经细致研究出了结果——大汉下发的不是丹药,而是汲人魂魄的蛊虫,它能刺激精血,引得人凭空生出几天回光返照般的气力。

“但,越服用丹药,气血便将越虚,由于魂魄被啃食残缺,继而便会引发血肉的病变,生出诸般疮疱、囊肿、畸肢

“这丹药刺激、成瘾,多服下几次,失了魂魄的支撑,人也就软瘫了,会腐败如一团烂泥。”

听着华佗的解释,苏树逐渐明白了。

朝廷下发的丹药,实际是蛊虫一般的东西,啃食的是人的三魂七魄,换作魔术学上的术语,也就是「生命力」,即「小源」。

“服用这般丹药,有百害而无一利,朝廷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这些饥民,刘宏拿这种东西赈灾,不怕天诛么!”

望着病榻上已经奄奄一息,肌肤一片囊肿腐败的枯槁少女,华佗捏紧了自己的掌心。

大汉......为什么要让自己的子民腐烂?

苏树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我能治。”

闻言的华佗,嘴唇嗡动了一下。

“魂魄,也可以修补。”

张觉没有螺旋剑傍身。

但,他是心素。

苏树捻起了一束草药,随手将其碾碎、抹平、与一张符纸夹在一起,揉按化在了一碗水中。

水花潋滟,金光澄澈。

华佗有些凝滞地望着,少年道人对着这碗符水施展出了绚烂夺目的道术,继而将其递给了虚弱绽开眸子的患者。

“喝吧,喝吧,相信我。坚持喝上几天,你就会变好的......”

少年道人抬手轻抚着病患少女的额头,脸上温润的微笑有如春风般沁人。

望着眼前那张少年的面容,少女的瞳孔之中,溢着希冀的神采。

她慢慢饮下了这碗符水。

华佗摇了摇头,神情悲悯。

他明白张觉的心性不忍,但,治病终究要讲一个对症下药,无论如何,这不过只是聊以慰藉的幻象罢了

她的生命已如风中残烛。

服用符水三天。

病患少女能够多吃两口饭了。

服用符水七天。

她开始能够正常下地行走。

华佗凝滞地望着,村落里服过丹药的患者们跪拜在地上,朝着佩戴红中麻将面罩的少年道人不住叩首,热泪盈眶。

“觉先生,您真的是神仙吗?”

给华佗一点小小的奶妈震撼。

少年道人沉默了一会儿,温醇笑道。

“......或许呢?”

「所谓伤寒,不过是后世有如肠胃炎之类的传染小症,清晓了病理,懂得如何防御,便堪称好治。」

「然而,面对这般大汉有心散播的畸变疾疫,你并不知道如何开发特效药。」

「但,你却能治。」

「你其实不会治,你其实在骗这些患者们,只不过......他们愿意真心地相信你。」

「相信的心,便是你的道术。」

「你把草药给揉成了符水,告诫病民们服下,在这般神灵现世的心理作用下,他们仿佛真在感到自己的身躯在痊愈康复。」

「坐忘道开始被人们叹服敬拜,你作为为首的红中,更被农民们赞颂有大贤之名,将你称作了‘大贤良师’,受到热烈欢迎。」

「这些巫蛊之道,被得知的刘宏嗤之以鼻,更加下口笃定,坐忘道实乃一群妖人。」

「然而......在朝廷神都、世家门阀们所无意关注的田野角落里,坐忘道的信仰,如星火燎燃般开始迅速扩散。」

「坐忘道在最那群不起眼的农户之间,信众变得越来越多、事迹传播得越来越广泛。」

「从如同星星点点般的村落县镇,逐渐开始包围各州郡的城池与郡治。」

「窥见了这其中的利益,有的清贫道士开始佩戴上麻将面罩浑水摸鱼,坐忘道们好像变得越来越多,近乎于无处不在......」

「真作假时假亦真,假作真时真亦假,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谁又能说得清楚?」

「嘿嘿!耍他一耍!」

“分不清,陛下,我真的分不清啊!”

受箓天师们顶着形容枯槁的灰败面色,在大殿之上不住砰砰砰磕着响头。

坐忘道,好像根本抓不完一样,不如说......假如是真的坐忘道的话,能够被他们这些天师给抓住吗?

麻将,正变得越来越流行。

本来喜欢打麻将的刘宏,现在看见那些花色都觉得快要吐了。

他当然看得出来,坐忘道在各州郡出没,就是在到处戏耍他这位大汉天子。

不知道怎的,这几个月连召集后宫开●趴的兴致也没了,那活儿愈发萎靡,都有些拔不起来。

然而......望着身旁侍奉的张让、赵忠,刘宏却没来由地觉得,他们生得愈发俊俏了。

这秽乱朝纲的十常侍,天下骂归骂,然而当初进宫的时候,可都是各州郡精挑细选出的、一等一的美男子。

身侧抱着玄鸟,为皇帝抚风的张让,瞥见了刘宏那微妙的视线,不知怎的,莫名感到有些心悸。

“朕疲累,不必......”刘宏的指尖抚上了张让的手背,“今晚,请父公侍候朕沐浴。”

一向被刘宏宠信为父的张让,觉得气氛似乎有些奇怪。

但,侍奉皇帝沐浴本来就是宦官的职责,平常刘宏都是使唤那些宠妾,真是难得想起咱家一回。

张让笑着应了起来。

他可不明白,刘宏这是孝心变质了。

望着张让那张俊俏的脸蛋儿,刘宏一时有些失神。

然而,眼角余光瞥到了殿下那些战战兢兢的天师们,想到坐忘道的嘲讽,他便不由得感到愈发心烦气躁。

“废物,你们他妈的都是群废物!”

跪在这里,还耽误自己与父公调情。

“滚!都给朕滚!每个月谨记给朕抓坐忘道上来!抓不到,朕就把你们全押到天牢里伺候!”

「痿了的刘宏无能狂怒,宦官外戚们彼此忌惮,世家们亦是心思各异,阳奉阴违。」

「能在洛阳头顶劈雷的真仙,究竟代表的是什么样含金量,他们当然懂得。」

「刘宏害怕的......便是值得拉拢的。」

「整个大汉都竭力开始打听坐忘道是谁,开始细致地研究坐忘道的行为、踪迹和目的。」

「你所书写的每一个字,都被人们翻来覆去地专研、琢磨、考究,妄图从其中窥探到有关于坐忘道些许神妙线索。」

「那些《太平要术》中所罗列的农耕内容,继而获得了爆发式传播。」

「什么叫粉丝效应啊?不必自己出钱誊抄发行,自来水这不就来了么?」

「农艺、园艺、植林、蚕桑、畜牧、兽医、配种、酿造、烹饪、仓储......」

「逐渐地,就连路边玩耍的孩童,都开始能吟几句筛选优良稻谷的道理。」

「人们号召诸般智者,把整本《太平要术》都特么快给翻烂了,旋即......这天下的世家门阀继而发现,这特么好像真的是一本种田用的图册?」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谁特么想看这些啊!坐忘道的道术呢,坐忘道的雷法呢?坐忘道想要表达出的政治纲领和政治倾向呢?」

「人们笃定,这横空出世的坐忘道,必然有着某种不可告人的巨大阴谋、惊世秘密!」

「费尽心机去撰写这么一本农经,还招得天雷直贯洛阳,怎么可能真的什么都不求,而只是表达想要自己救世济民的心呢?」

「自仙秦以来,有《商君书》言:民弱国强,国强民弱。故有道之国,务在弱民。民弱则国强,民强则国弱。战时用其死,安时用其力。」

「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这天下从来都是世家门阀的天下,而非平民的天下,寒门的门字,是门阀的门。」

「这芸芸饿殍,有谁在乎?」

「正经的老爷们,谁关注农民啊。」

「下贱。」

「春去秋来,一年冬夕,正是爆金币的好时机。」

“坐忘道!坐忘道!你们这群秽乱朝政的妖人,绑架我的儿子究竟想干什么?!”

“父亲......别管我!我们荀家千万不能作这助纣为虐的反贼......呜——!”

夜幕幽邃,月色空明。

颍川荀府的庄园内,本来年关张灯结彩,然而此时此刻,气氛却凝滞得尤为沉重。

荀绲眼睁睁望着自己儿子荀彧口中被塞入了一张黄纸符箓,脸色涨红,呜咽哭泣。

身形魁梧高大、披着斗笠,面容之上带着各色麻将面罩的古怪道人们,将被绑架的少年荀彧提在了手里。

为首的道人佩戴着一副红中面罩,话声嘶哑冰冷,辨认不出男女。

红中把荀彧提了起来,伸出枯槁如柴的指尖,在少年的下颌缓缓厮磨,看得司马懿有些羡艳。

“只是借公子的性命,来和荀相谈一谈。”

身为父亲的荀绲面色焦灼,却不敢有所轻举妄动。

“你们要谈什么?!我荀家世代忠良,绝不和妖人结党羽!”

“呵......您怎么知道,我们坐忘道是要结什么党羽?我们就不能真的想要救世济民么?”

“救世济民!救世济民!你们要干什么都好,求求真人,先把我儿放下来!”

荀绲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好说!令公子性命必定无碍,只是这前提嘛,坐忘道,想请荀相办点事......”

“你......你们真的要秽乱朝纲?我一个小小的荀家,又能对诸位真人有什么助益。”

荀绲神情警惕了起来,造反这可是杀头的事,聪明如他自然也知道左右逢源。

“哈哈哈......秽乱朝纲?荀相真是说笑了,这朝纲,还需要我们坐忘道来秽乱么?刘宏自己都有够受的,大汉倾颓,苍天陈腐,我们坐忘道当然是要闹起义了!”

红中如同癫狂般地哈哈大笑了起来。

“士族被下狱、囚禁、处死、牵连五族,你们世家更被十常侍党锢把持,像是狗一样乞怜,如今还端着你的士人气节,殊以为刘宏真的会可怜你们吗?”

果然。

荀绲嘴唇嗡动了一下,此事必须要迅速上报朝廷,但当务之急

先顺着他们说,活下来才是要紧事。

“诸位真人、道长,把我儿放下来,你们有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父亲......你不能这样,不能这样啊——”

少年荀彧猛地吐出了口中的符纸,似乎不可置信般地哭喊道。

“我们荀家,世世代代都是大汉忠良......呜——!”

“聒噪。”

红中道人似乎有些烦了,掐住了荀彧的脖子,指甲剜出的丝丝血痕看得荀绲焦灼不已。

“住......住口!彧儿!红中真人说得极对!朝纲腐败,唯有以烈火焚之!”

少年荀彧浮现出了失望的眼神,似乎是在讶然于父亲变节得如此之快,没有操守。

荀绲不敢去看自家儿子。

“说得好!那,还请荀相把府上的钱粮借我们用一用,坐忘道将来一定会铭记你们的恩情。”

“只......真人只要钱财?”

荀绲似乎有些难以置信这个答案,原本他都准备好纳投名状什么的了,先稳住这帮家伙再说。

“多多益善,令公子的性命,便全看荀相的诚意了。”

半个时辰后。

挽着自家神情黯淡的儿子,荀绲望着空空如也的库房感慨万千。

明明金币被爆完了,但他却感觉赚到了,获知了坐忘道妄图起义这么一个劲爆的秘密!

坐忘道人还怪好的哩!

“没事......彧儿,钱没了可以再挣,若你没了,父亲可不知当如何自处了。”

“父亲在虚与委蛇?”荀彧抬起了头,少年眼睛一眨一眨。

“嘘......此事不可再提,我们一家人好好团聚过年。”

行吧,最好不提,毕竟荀彧已经快要憋不住笑了。

荀绲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殊不知就是自己的大孝子在狠狠地爆自己的金币。

“妈的,荀彧,你家是真有钱啊。”

诸葛亮一边清点着荀府爆的金币,一边啧啧称奇。

不愧是荀子之后,苏树制作出的虚数礼装都快有些装不下了,诸般钱帛只以千万计数。

彼此沟通的水镜术法之中,映出了少年荀彧叹息的面容。

“唉......荀氏庄园良田岂止百顷有余,这府上的仓储只是沧海一粟,家里有多少钱,彧心里有数。

“要父亲他出点血,真是劳心劳力,还得演上这么一出苦肉计,若不够了,随时再来取就是。”

“咳......咳咳——又把你给绑上是吧?你真是个大孝子,我若是你爹,知晓了你在演我,这儿子今天我必不能要了。”

少年郭嘉咳嗽着,指着荀彧笑道。

“你先别急。”荀彧啧了一声,“马上就轮到你了,郭嘉,比一比谁榨出来的多。”

嘿,敲竹杠你还较上劲了。

豫州两大望族,颍川荀氏,阳翟郭氏,这金币可有得爆的。

郭嘉哈哈大笑,笑着笑着,不由得咳嗽吐血起来,引得华佗一番手忙脚乱。

少年荀彧微笑拱手,朝诸位同门敬拜。

“祝大家过个好年。”

“嗯,过个好年。”苏树点头。

“有劳觉师弟费心费力照料。”

“好说,觉会好好把大家送回去过年的。”

星星之火。

可以燎原。

少年道人与众人一齐拱手,会心微笑。

「武阳陈氏、颍川荀氏、阳翟郭氏、武威贾氏、庐江周氏......」

「挟持周瑜的时候,你望着那位江东的小白板冲了出来,妄图从身后偷袭你,把周瑜给救走,可惜在幻术的作用下摔倒在了地上,看来孙笨真不是白叫的。」

「眼见周瑜没事,他直接开始往外不要命地搬钱,爆出来了成堆的金币,看得周瑜嘴角抽搐不已。」

「路途之中,你没有忘记顺便抓了十几个真的倒霉蛋,只要有名有姓的世家子,不小心被你遇上了,你都会顺便去他家做一做客,狠狠地爆一波金币。」

「很快,坐忘道在各州郡大肆挟持世家子,要求氏族赎买的声名四处传播了开来,二世祖们人人自危,被长辈勒令在家里面禁足,也不出去乱逛打麻将了,生怕不小心就被穷凶极恶的坐忘道给逮住了。」

「诸般欺男霸女、草菅人命的事态,一时大幅度减少。」

「坐忘道,你还是大汉义警啊!」

「这批钱财,你交给了司马懿运作打点,通过商贾投资去注入到受灾最严重的地方。」

「大汉不赈灾,坐忘道来赈。」

“你真是给懿找了一份好差事,觉师弟。”

一只礼装锦囊递到了清婉美人的手里。

其中装载着一路打家劫舍,比如今整个司马家的储蓄、还要阔绰两倍有余的钱粮。

此时此刻,这笔数目直奔三个亿的大项目,被天使投资人苏树,狠狠地注入进了司马懿的身心里。

“怎么,你塞不下了?”苏树调笑着她。

“钱帛,自然多多益善,没有懿运作不动的资产,觉师弟便看着好了,答应你的事懿一定会做到。”

“司马懿,你是这么守信的人吗?”

“唯独与你。”

少年张了张口,没说话,冲着她笑了笑。

司马懿低垂下了眼睑。

东雪白皑,张灯结彩。

河内郡的司马府邸前,车马停驻,脖颈上围着大狐狸的少年与披裙挽纱的美人作别。

为什么,唯独司马懿不需要演那么一出苦情戏呢。

“因为......这整个司马家,早都是懿的了,觉师弟若想要,尽管取去好了。”

“你真不把我当外人。”

“我们是同门,可以不必当外人。”

“这样啊......那我会好好依靠你的。”

望着少年身后侍立的虞美人、徐福,以及那位披着斗笠,身高三尺有余的银发机娘项羽。

司马懿失笑地摇了摇头。

依靠自己。

“要不......觉师弟今年不走了吧,也陪懿在这里过一过年。”

她这句话,没有能说出口。

因为,这是错的,自己终究是个男人。

苏树终于发现,其实是自己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所以,司马懿注定不能变成女人。

罪孽啊。

少年道人想了想,取出了自己母亲赠予自己的无事玉牌,这是他最珍惜的随身物。

苏树指尖抹过,雕刻出了一个端正的「觉」字。

司马懿怔神接过。

“不喜欢么?”

“喜欢。喜欢。喜欢。”

摩挲着那个「觉」字,她一连说了三个喜欢。

够了,已经足够了、满足了。

“觉师弟,珍重。”司马懿巧笑嫣然。

“珍重。”

冬雪虚渺,一时皆坠。

远行冀州的车马被雪花遮掩,已难望见。

司马懿伫立在清冷的府邸门前,低垂着眼睑,直到他的气息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

她抚摸着这面玉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细腻的指尖,继而摩挲到了那行悄悄刻于另一面的字迹。

披绫罗绸缎的清婉美人,有些愣神地将玉牌慢慢翻覆了过来,不自觉地颂念出声。

“「触物即我,安好勿念。」”

她慢慢笑了起来,话声悠悠渺在了雪中。

贫瘠得什么都没有的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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