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食丰产,从来不代表农民们能够吃饱饭。」
「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没有洪旱瘟疫的侵扰,年年都风调雨顺,然而饿死的人依旧慢慢出现了。」
「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司马懿开始不顾手段,而诡谋、行诈、欺骗,不惜违背洛水誓言,被天下人唾骂,而要重建太平晋国,肃清朝野,而妄图为黄天再续气运。」
“懿是那么守信的人吗?”
病弱而形容枯槁的清婉美人披裙挽纱,望着这一江奔涌的洛水,轻轻闭阖上了眼眸,慢慢地笑了起来。」
“后世唾骂又如何,懿愿意违背天下。”
“唯独与你......”
“唯独与你。”
「你望着她摩挲着那枚玉牌对你说话。」
「你令得洛水汹涌奔流,抚上了她的脚踝,浸湿了她的裙摆。」
「她灿烂地笑了起来。」
「她窃国成功,但,却守成失败了。因为她寿数将尽,已经快要死了。」
「更因为,她不是你,一己之力如何与这座天下的顽疾相抵御抗衡。」
「“触物及我,安好勿念。”」
「她摩挲着那枚已经磨平的玉牌,微笑着死去了,她让你不要叹惋她的结局。」
「勿忘、勿念......」
「即便太平道主之通天道行,亦是束手无策,这天下的顽疾根源不在灾厄,而在人心,人心之沉沦腐坏,又有谁能治愈?」
「纳垢、纳垢。」
「封侯拜相,荣华富贵,世袭罔替,万世延祚。」
「人皆所求也......」
「镇压天灾,有什么用吗?」
「还是那个老套的故事。」
「屠龙者的后代,变成了新的恶龙。」
「这个结局,你满意吗?」
“不,我不满意。”黑发青年低声说。
「那你一个人又能干什么呢?你已经竭尽全力了,你已经做到自己最好的程度了。」
坐在阴冷潮湿病房里的黑发青年,陷入了无言的沉默。
“所以说,树君,你选择加入我,是一个无比正确的选择。”
绿发的丰腴美人,微笑着摩挲着苏树的下颌,有如一位人心广袤的慈母那般,将他缓缓拥入了自己绵软的胸怀之中。
那般温柔。
只令得任何人,都妄图沉溺其中。
“想要篡改这个结局吗?
“快,叫娜妈妈,我就可以帮助你......毕竟,时间线对于我们来说,根本不算是什么束锢。
“来帮娜妈妈我,沿着量子记录带,浸染型月其他的世界线。
“我们将共同执掌着「存续」的权柄,你亦将成为我的永世神选。”
绿发的丰腴美人,温柔而仁慈地笑着,俯趴在黑发青年耳畔边沿,轻声细语。
“你可以成为这个世界唯一的声音,独裁也好、专制也罢——你可以令天下迎来永恒而久远的太平,量子记录带的裁剪,对我们来说也根本算不上什么。”
“真是充满诱惑的回答啊......”
苏树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所以,你要向纳垢彻底沦陷吗?」
「这也不失为一个好结局。」
「而且,的确很有乐子。」
“我不是已经向你投诚了吗?娜小姐。”
“你现在应该叫......「娜妈妈」。”
绿发的丰腴美人有些暧昧地喘息着。
苏树注视着眼前自称娜妈妈的大姐姐,摩挲了片刻她的人心。
不得不说......这位慈父被自己性转为了慈母后,真的很大、很软,堪比提妈。
妈的,我这是在被纳垢洗面奶?是不是有点过于重口了
门口窥探的三只美少女咬牙切齿,但,没办法,毕竟只有温娜把钥匙偷到了手里,只希望她能留给她们一点汤汤水水,这么大块蛋糕,一个人吃会噎坏的。
“你必须说出来,一字一句地说,「我要将存续的权柄让给纳垢」。”
绿发美人温婉地笑道。
“我们之前的契约......就会成立,我会满足答应你的一切条件。”
苏树摩挲着她绵软的脸颊,看得这位慈母有些面色酡红了起来。
你脸红个泡泡茶壶?
“我真的没有骗你,娜小姐,我的确早就厌烦守护型月世界了,那些话,全都是我真心实意的,毕竟我也不能说谎。”
“嗯,妈妈我当然知道哦,乖孩子,乖孩子......你很累了,你已经很努力了......”
绿发美人温柔抚着他的额发。
“所以,安心投入妈妈我的怀抱吧
“沉溺在......妈妈我的宠爱之中。”
“所以......我骗的不是你。”苏树轻声说。
话声落尽。
绿发美人的表情,顿时有些怔神。
黑发青年抬起了视线,望向了这座病房的天花板,他的目光好似穿透了天外之天,直抵到了......屏幕前的「你」。
“我说过
“我会带给你们......最大的乐子。
“抱歉啊......”苏树微笑着道,“我把你们都骗了。”
“乐子......么?
“不......不——
“从来没有什么乐子。
“你们其实一直都清楚,我究竟会做出什么选择的,不是么?
“只是一个濒临崩溃的普通人,老套而乏味地走向自毁的旅程罢了。
“一些乐不出来的,遗憾与苦痛。”
这句话,一出口的瞬间。
仿佛无穷无尽、无边无际的、不可名状的力量,自虚空之中蔓延而来,涌入了苏树的身躯。
感受到了那股莫名的、扭曲一切的伟力,绿发美人的神色变得惊恐而愕然了起来。
黑发青年恍惚地垂下了视线。
重新变得明亮而整洁的病房中。
披白大褂的医生,端坐在了苏树的面前。
黄轩的身后,伫立着整个精神病院见证奇迹的医疗团队,伫立着他的父亲母亲,两位的眼眶里噙着无比激动的泪水。
“张觉,这个疗程,你感觉怎么样,纳垢消失了吗?”
“消失了。”苏树轻声呢喃着。
“你现在是谁?”
“张觉。”黑发青年一字一句、万般坚定地道,“我是张觉。”
“恭喜你!你的病,已经好了。”黄轩欣慰地拍了拍苏树的肩膀,“你马上可以办出院手续了!”
啪啦啪啦
围观的医生们,兴奋而热烈地鼓起了掌。
涌进来的记者团开始闪烁拍照。
父亲感激地握住了医生的手。
噙着泪水的母亲,则激动地走了上来,用力地搂抱住了自己的儿子。
“小觉!你好了!你的病终于好了!”
“不......”
像是在害怕惊动眼前的母亲。
苏树抚按住了她的肩膀,无比轻柔地说。
“抱歉啊,妈,我病了......”
从来不承认自己有病的他,开始承认自己有病了。
因为他,开始认为自己是「张觉」。
病房周围嘈杂的喧嚣声,似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那般,骤地安静。
人们怔神的表情都凝滞在了脸上。
“我终于明白,你是个什么东西了,黄医生。”
苏树望着眼前不住叹息的黄轩,一字一句地轻声道。
“我是自己的「迷惘」。
“而你,是我的「清醒」。
“黄轩、玄黄、黄帝轩辕
“你是我的清醒,你是个医生,你是我想要拯救华夏玄黄的理智,但太过清醒的我,私心也尤为明显。
“我想回家
“你一直在告诫我脱离幻想,治愈自己的疾病,只要利用这股欺骗司命们而获得的力量......我就能把现代给变成真的。”
黄轩颤抖地闭阖上了眸子,他走过来,想要抚一抚这位病人的面颊,但终归只是叹息了一声。
人生不过是意志的表象。
真实、虚妄,何必分得那么清楚?
苏树只要做出选择
只要选择......这一切就可以变成真的。
他现在就可以......「回家」。
健康地回到属于他的现代,回到他真正的家,回到关切他、呵护他的家人身边。
他可以从型月脱离,重新回归正常人的生活,不必再每天担心受怕,不必再和混沌勾心斗角。
「那么......你会怎么选呢?」
不必回答。
“你们,从来都知道我会怎么选啊......”
有人在等待自己。
那么多、那么多,维系他的锚——
羁绊、经历、感情。
苏树可以骗自己,只要骗自己,他就可以留在这现代
回家的机会就在眼前、就在现在、就在此时此刻。
但,他唯独不会骗自己。
欺骗了混沌、欺骗了司命、欺骗了天下苍生、欺骗了一切的他,似是癫狂般地、淌着泪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我有病......我有病啊!我是司命张觉!我分不清的!”
苏树从来没有那么分得清,又从来没有那么分不清。
“我要把整座天下的病,给修成假的。”
“妈......”
玄黄的颜色,在苏树的身上弥漫而起,寸寸织就。
披上一身玄黄道袍的黑发青年,淌着泪水,朝着自己怔神的母亲,微笑着说。
“你儿子得去,拯救世界了。”
咔哒。
仿佛重锤,猛敲镜面。
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在坍塌、破碎,归于一片浑茫的混沌。
一片浑茫的天地里。
满头霜雪的少年道人抬起淌泪的视线,凝望向了自己身前的这条孽龙。
浑身腐烂、生满疾疫的祂盘踞在山川、盘踞在田野、盘踞在天地、盘踞在这片大地每个人的心间。
巍峨而磅礴、堕落而沉沦。
这是自商周起的天下千年,用人心腐败而喂养出的华夏龙脉。
这是华夏这片大地的盖亚、阿赖耶识、人理所缠绕幡结集合之物,因为纳垢的污染,而显现出的切实之体。
“何必呢。”
孽龙嘶哑而嗤笑的话声层叠吐出,既是纳垢、是抑制力、亦是人之理。
人本就是堕落的。
有了饱暖,便会思索更多。
封侯拜相,荣华富贵,世袭罔替,万世延祚。
气数,人皆所求也
如何治愈这天下的疾疫,如何治愈这天下的人心。
“你杀不了我,因为天下本就腐坏。
“何况,以你一人之力,如何胜我......”
时光在浑茫中凝滞。
“龙脉......么?”
“谁说,我只有一人。”
满头霜雪的少年道人,虚弱地咳嗽着,慢慢地笑了起来,缓缓抬起手,举起了手中的那节枯槁的节杖。
玄黄色的旗帜升浮而起,随风飘摇。
他的身后空无一人,他的身后万众一心。
只需要你的一声呼唤。
黄巾军,便会招来。
“天下太平啊......”
执念不灭,魂招来兮。
孽龙有些凝滞地望着。
密密麻麻的、无边无际的亡魂们,再度浮现在了少年道人的身后,在他举起九节杖的这一瞬间,汇聚在了这柄枯槁的节杖之下。
数万、十万、百万
死去的那些人,或是熟悉,或是陌生。
沉默无言,义无反顾。
淡淡的光尘弥散而出,仿佛浩渺的星空坠于大地。
陈宫、荀彧、贾诩、郭嘉、周瑜、庞统、诸葛亮
司马徽。
司马懿。
此时此刻,他就是他们的英灵座。
“觉师弟,死了也要加班啊......”
青年模样的卧龙哀叹了一声,有些苦恼地揉着自己的脸。
“这可真是福报了。”
“不想加班?不想加班就滚出水镜府。”
水镜先生一脚把这名卧龙给踹飞了。
人们笑了起来。
清婉的美人缓缓走过来,轻轻擦拭掉了少年道人脸颊上的泪水。
“还安好吗?”
“安好,勿念。”
“那就好。”她念了一声,“那就够了。”
少年道人握住了枯槁的杖节,眼睑低垂。
“这片大地,从来不需要什么龙脉的庇佑,因为我愿天下,人人如人。
“以我之真气,合天地之造化
他缓缓颂念出了那么一句真言。
“贫道张觉
浩渺之声,平淡从容。
“请苍天赴死。”
百万黄巾。
开始向人理发动冲锋。
壮阔而浩瀚的大军,向着这天下的灾厄与病害,发起了冲锋。
“没有意义。”
端坐在阴冷潮湿的病房里,绿发的丰腴美人有些感慨地望着眼前的少年道人。
“华夏的人理消散了,历史不存在了,这片土地将迎来剪裁,你所钟爱的这片土地,会被剪定、抛弃、毁灭......”
纳垢依附在人类史上。
毁灭人理,即是毁灭人类史。
这将会引发量子记录带的裁剪机制。
这相当于发高烧,今天人和病毒一起死。
你有点太极端了。
然而
在绿发美人,有些怔神的视线里。
苏树松开手,手中的枯枝缓缓下坠,落于华夏之上。
落到了一座韶山之上。
他通过欺骗司命,所获得的、这股庞大到足以塑造世界的空想力。
令得枯槁的杖节,逐渐焕发出了生机
以一己之道行硬抗量子记录带,太平道主投下的这柄枯枝,在这腐败的大地之上,开始慢慢生根发芽。
由空想力,所哺育的树。
苏树栽种出了这颗「空想之树」。
生机盎然的绿意,扎根进了历史之中,开始接替量子记录带,维系人类史的运行。
他的时间线,开始辐射进整条量子记录带。
“人理是什么狗屁东西。”苏树一字一句道,“也配剪定我的历史。”
绿发美人凝望着这一幕,面容之上流露出了无比兴奋而显得潮红的神色。
存续,不计一切地存续。
她简直......再欣赏不过!
“我一定会获得你,树君,你赢不了这天下的腐坏。
“没用的,你的手段很精彩,但都是徒劳而已。
“你用这股力量欺骗自己是更好的选择。
“你再延续千年万年的历史,又如何?
“只会是轮回,只会是腐坏。”
绿发美人凝视着黑发青年的眸子,有些病态地笑道。
“你根本不懂混沌。”她说。
“你根本不懂中国。”他说。
纳垢的神色有些凝滞。
慢慢地,绿发美人嘴角裂开,浮现出了不屑的嗤笑。
“拭目以待。”
抑制力被阻断,从此华夏不再有人理的束锢。
人类史在这颗空想树的支持下,继续运行着。
王朝轮回更迭。
兴盛、败坏、腐朽、破灭
成住坏空。
历史总是在循环往复,人类总在经历轮回。
每一代明君兴盛开国,无论何等意气风发,开创盛世,终归走向泥沼、终归延续不了国祚。
入关之后,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这就是人心。
世道变得越来越腐败,看不见一丝微弱的希望。
无数时代的人被招来,而汇聚在了黄巾的旗帜之下,向着那条孽龙发动了冲锋。
然而他们都溃败了,相持千年,也没有成功。
“你输了,没有什么能够再拯救你妄图守护的历史,我只看见了疾病缠身的人理。”
苏树闭阖上了眼眸。
这片大地最腐朽败坏的时节,面临着最倾颓动荡的黑暗。
一位温醇的少年,抬手折下了一根树枝,缓缓从那座韶山之中,迈步走了出来。
他是农民的孩子。
他毫不起眼。
他震天撼地。
两千年前的少年道人,被人们称作良师。
两千年后的青年学者,被人们称作教员。
教授着,为人心祛疫的学识。
黄色,是泥土的颜色。
被血浸染,便成了红。
已经从图书管理员蜕变为教员的青年学者,伫立在湘江的边沿,放眼眺望。
他手中持着一柄枯槁如朽的杖节。
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他似是有感而发般地慷慨颂念道。
“太平世界,同此凉热。千秋功罪,后人评说。”
如血般的红色,开始浸染进泥土之中,开始浸染这片华夏民族生息五千年的大地。
最黑暗的时代。
却有最微弱、最明亮的光芒。
汇聚起来的那些星星之火。
他们或许愤慨、或许贪生,或许埋藏着心底的小小私欲。
但,更多的是对这片土地的热忱。
腐坏在退却,泥沼在干涸,孽龙在溃败。
从来没有什么救世主。
也不靠神仙皇帝。
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会用自己的双手,用自己的热血,去治愈人心的疾疫。
即便是王朝存续求生的回光返照,也挡不住这般燎原的赤色。
既为求生。
亦,悍不畏死。
“为什么不怕死......”
这......违背了存续之理。
不是一个人。
而是数百万人、数千万人、数亿人。
为了一个目标,连生命都可以放弃。
绿发美人有些怔神。
披玄黄道袍的黑发青年,端坐在病房里。
望着那位混沌的纳垢之神,神情从不屑的嗤笑,慢慢转为了惊愕、震撼,最后是无言的凝滞。
“为什么......”
“因为,有时候,理想比生命更崇高。
“谎言,信的人多了,便变成真相。
“虚构,只要有力量,便成为共识。
“存续是本能,而牺牲是理想。
“当天下之人,都开始相信一个纲领,而愿意为之牺牲时。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混沌......混沌?
“你不懂人类,抱着你那点可笑的追求溺死吧。”
少年道人慢慢伫立起身。
他的身后有百万之众。
不要下山。
不要下山。
不要下山。
无数量子记录带上的平行分支内,披道袍的南华仙人,摩挲着手上的这张符纸,笑了一下。
旋即将其丢到了地上。
“师尊这仙,白修了啊
“觉儿。”
老人从坐忘心斋之中,慢慢站了起来,迈开脚步,走出玄观,开始朝山下走去。
庄周从来没有感到......自己是如此地逍遥,如此地有大自在。
“师尊去做什么?”
“治病,救人。”
左慈和于吉望着师尊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缓缓跟随走下。
南华的道统,开始下山、入世——
救治这个,没有张觉的世道。
衣衫褴褛的少年背着一篓木柴,抬手护住了自己身后的两位弟弟,望着眼前飘然而下的、仙风道骨的老人,有些警惕。
“您是......神仙吗?”
“是的,老道是神仙,你我有缘,老道想收你为徒。”
庄周温醇微笑着,抬起手,抚了抚少年的小脑袋。
“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瞥见这位老神仙,似乎没有什么敌意。
劈柴的少年嗫嚅了片刻,瞥了一眼自己的两位弟弟,轻声回答道。
“张角。”
“你会终究会输,人类不可能战胜混沌,因为人心的欲望是祛除不了的。”
绿发美人发出了败犬的发言。
“我可以输无数次,只要能赢一次,就足够了。”
张觉无情嘲笑着她。
“可......可以叫我一声妈妈吗?”
“先洗洗澡吧,恶心。”
绿发美人浮现出了哭兮兮的表情,随着这座病房,共同化为了浑茫的混沌。
因为,已经不再需要枷锁了。
那焦灼的薪王战场、尸山血海的颅骨旁侧,凝聚起了一片灿烂丰收的麦野。
披玄黄色道袍的清瘦少年,缓缓迈开脚步,朝着属于自己的位席走去。
并非王座。
只不过是一张,缠满了黄巾的、看上去有些闲适的藤椅。
成千上万缕黄色,在这片混沌之中,有如焰火般飘摇。
少年道人慢慢坐了上去,像是老翁一样摇晃起来,颇为惬意。
端坐于绿意王座的银发青年、和端坐于血腥颅座的黑发少年,缓缓睁开了闭阖的眼眸。
阿尔文和克雷多斯一起,对着新来的张觉会意微笑。
“还有一位。”薪王说。
“他将是我们四个之中,最难缠的一个。”弑神者点了点头。
“整天骗人,我累了,真的累了,让我歇息会儿吧。”少年道人摆了摆手。
“加班,这是三世修来的福报啊。”阿尔文妄图督促张觉加班。
“妈的,都是阿尔文你惹出来的!闲的没事下去溜达干什么!”
“我就是你,你有本事别看你女儿。”
“我女儿就是你女儿!你也别看!”
“......下一个是最后一个吗?”
“应该不是吧,混沌四神有五个不是常识吗。”
“妈的,所以到底谁最强?我头顶那群司命,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
“当然是第五个,他将以四神神选的身份,彻底燃烧整个亚空间,对混沌发动清算的反攻。”
“老子不服,老子克雷多斯才是最强的!杀杀杀杀杀杀杀!”
“阿尔文才是最能打的!进化!我加了进化!阿尔文兽,给我究极进化!”
“别特么吵了!我要把你们都修成假的!”
骂骂咧咧的争吵,涣散在了笑意中。
各种苏树,闭阖上了眸子。
“唯独有一件事,我真的没骗你们。”
少年道人抚着自己藤椅上的那些黄巾,神色温和而柔软。
他轻声呢喃道。
“天下,真的会太平啊......”
张觉低垂下了眼睑。
少年的道人,与青年的学者,跨越了两千年的时光,而彼此对视。
一个亡魂,一个执念不散的亡魂,在这片大地的上空徘徊。
治病,救人。
天下太平。
温醇的青年学者手持节杖,伫立在这湘江的边沿,望着眼前这片层林尽染的大好河山,轻声颂念道。
“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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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欺天的寇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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