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生机盎然的春天,却显得这样的冷。
草木枯槁无言,像是在凋零。
少女伫立在翠绿的原野上,深绿色的眸子眺望着地平线那林间的彼方。
她柔顺的一头金发,依旧一如曾经那片灿烂的麦野般,在风中不住摇曳着。
只是这次,无人观赏。
......剑。
名为阿尔托莉雅的少女,手中紧紧握着剑。
那是一柄,布满着斑驳挫伤痕迹的木剑。
是他常用的那一柄。
剑柄处摩挲的痕迹已经变得光滑,这样持握在手中,似乎可以感受到,原来那个人所遗留在上面的温度。
尽管心里知晓,这是错觉。
但也想要寻找,那虚妄的慰藉。
不像自己手中的剑,总是折断。
他的剑,从未断过。
阿尔托莉雅抚摸着,那些剑身上的每一道豁口。
“这些是我做的没错,但......”
“很抱歉,我不是骑士,也不喜欢被称作骑士。”
“「好人」......么?真是个沉重的词汇。”
“这样的世道,这可不是什么让人受用的祝语啊......”
“我们是同龄人,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普通的称呼就可以了,就那样,试着直接念
“——「阿尔文」。”
“成为骑士并不需要任何人的承认,阿尔托利斯。”
“如果是瞻仰他人的德行而握住了那把剑,你不如先问一问自己的心,成为骑士究竟是希冀着守护什么?”
“无法杀人的剑,更不要想着守护人了。”
“道路若错误再坚持一万遍也是无谓的举止......今天我便让你明白这个道理。”
“能成为你的第一位朋友,我很高兴,阿尔托利斯。”
“不仅如此,你以后还会拥有越来越多的朋友,不要对自己太妄自菲薄了。”
“人活着,就是为了追求「安心」。”
“没有人生来便怀抱着某个目的,没有人生来便是必须成为王的,阿尔托利斯。”
“也就是说......”
“——成为王之前,先去成为人吧。”
余音绕梁在少女的思绪中。
她深绿的眸子怔怔望着那遥远的彼方。
成为人......吗?
真是,好难做到啊。
没有你的光芒在指引,我做不到那样的事啊
那些凌厉的剑锋。
明明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东西。
“他会来见我的,我这样确信着。
“我要面对面,听见他的回答。”
以坚定的话声。
少女这样回复着魔术师。
所以,她没有离开,而是选择伫立在这里等待。
阿尔托莉雅等待着,等待着每天都会来,与她练剑的那个人。
他从未失过约。
然而,直至熹微的晨曦也逐渐黯淡,变成午后这般被灰颓云翳所遮蔽着的,雾蒙蒙、病恹恹的光线。
“......他不会来了。”
温柔的嗓声在耳畔徐徐响起。
那遗憾的语气,似感慨,又似唏嘘。
白发魔术师的身影浮现在少女的身侧,与她一同地眺望着远方的林间,脸上和煦的微笑则一如既往地令人感到万分亲切。
“你以为,你在期待的是谁的感情,莉莉?那是卑王伏提庚之子的心
“——他,不是人。”
梦魇的话音轻飘飘的。
像是虚缈的薄雾,顷刻便消弭于这风吟。
“......”
阿尔托莉雅沉默着,微微攥紧了掌心。
很快。
那个循循善诱的温柔嗓声,继续在少女的耳畔响了起来。
“阿尔文·潘德拉贡
“昨天晚上,我追踪着他,望着他往西边奔袭而去。
“那个方向意味着什么,你很清楚吧......莉莉。”
的确。
少女再清楚不过。
岛中央的城塞都市,曾经辉煌的不列颠国都,如今则沦陷为了卑王伏提庚的城池。
那里才是......他的家吗?
“你的前辈真是很令人惊喜呢,居然察觉到了我的窥视,于是选择对我出手了。
“那剑术......真是让人惊讶啊。”
“......”
少女依旧沉默着。
唯有剑柄被捏得咔咔作响。
幽暗,寂灭,如同深邃的影。
毋庸置疑,的确是......那个人的风格。
“嘛,只是小伤罢了。不必担心我哦,莉莉~”
魔术师这样温柔地笑着。
嘴角的弧度相应地显得愈发愉悦。
就是想要,被她所窥见。
所以,梦魇故意没有选择,使用幻术去遮掩自己的伤口。
“很遗憾,我当时想要留下他,向他询问个清楚,但他逃走了,那里距离伦蒂尼姆很近,我没办法再追击下去。
“此时此刻......他已经知道自己暴露了。
“一个卑王伏提庚便已经搅得不列颠尼亚如此动荡不堪,白龙之子的出世若再传言开来,整座岛屿的骑士都会来参与围杀他。
“阿尔文·潘德拉贡
“——如果你是他,莉莉,你会选择为了见宿敌一面,而回来自投罗网么?
“不......那样愚蠢的做法,你真的认为,你这位苍银星前辈,他不懂得其中的利害吗?
“说不定,已经开始纠集大军兵马,在朝着这里奔袭而来。
“放弃幻想吧,莉莉。”
“......”
少女依旧沉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