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眼神又在四周转了一圈,发现刚才绊倒他的东西是一个和人等身的长方形箱子。
这个箱子之前他也有见过,只不过那会儿盖子是关着的,现在却是打开状态,裏面的东西一览无余,有些甚至还掉到了外面来。
长的宽的圆的方的……清一色全是不可描述的道具,甚至有些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和那个娃娃身上的道具配套的。
谢凌突然想起那时候林墨当着他的面念秦寒日记本上的内容,裏面好像有一段就是说秦寒想把各种道具用在他身上……
虽然现在不是他,是充气娃娃。
秦寒看谢凌一脸震惊,怕他接受不了这样的冲击,忙解释;“对不起,实在是因为太想你了,所以才……”
谢凌勉强回过神来,问:“这娃娃,你订做的?”
秦寒点点头。
谢凌哦了一声;“什么时候做的啊?”
他依稀记得那会儿过年回来的时候他好像就在秦寒房裏看到过这个箱子。
果然秦寒道:“在你答应我告白之前……”
说完他就有点后悔,毕竟那会儿他和谢凌还不是什么亲密关系,自己擅自拿着他的照片去订制这种东西,他不确定谢凌会不会觉得恶心。
其实就算现在他们是情侣,被谢凌亲眼看到自己用这些东西捆着长着他脸的娃娃,他都怕谢凌觉得自己变态。
秦寒心裏慌乱得越发厉害,他看着谢凌,谢凌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什么显而易见的厌恶,但表情也有点让人读不懂。
“我本来是担心你憋坏了,所以想趁夜偷袭给你一个惊喜……”谢凌闻着空气裏残余的味道,耳根有些发烫:“现在好像不必要了?”
要是平时,秦寒肯定会回答没有或者还不够,但现在他摸不清谢凌的态度,到最后只低低应了声。
谢凌又哦了一声,片刻,小声道:“那好,那我先回去了哈,免得被你奶奶发现了。”
——
叶霜华在家待了两三天就出国处理工作的事了,但不知道为什么,秦寒和谢凌谁都没有提出要住到一间房。
早晨谢凌睡醒之后下楼,发现秦寒正在厨房捯饬,他揉揉还一团乱的脑袋:“在干啥呢?”秦寒笑笑:“熬绿豆粥,等会儿你尝尝,看是不是比上次给你喝的要好喝。”
谢凌说了声好,他看着秦寒认真熬粥的侧影,正要说什么,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挂完电话后,他对秦寒道:“郁熔回来了,他没录我家指纹,现在被关在楼下,我去给他开个门,很快回来。”
秦寒拿东西的手顿了顿,眼看谢凌要去换衣服,下意识地叫住他:“小凌……”
谢凌停下脚步:“怎么了?”
秦寒看着他,片刻垂下眼睑道:“没什么。代我向他问好。”
——
回家一路上,谢凌心裏都好像有个结似的,他能感觉到他最近和秦寒之间的氛围变得有点奇怪,至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自己也说不太上来。
正纠结着,出租车已经停到了他家楼下。
郁熔就坐在旁边的花坛沿上,他的头发剃得比去年回来的时候还短了,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紧身背心,露出结实有力的胳膊。
谢凌跑过去时候发现他的背心都湿了,有点好笑:“这么热的天坐这儿烤人干呢,不知道去楼裏待着?”
“我回忆童年呢。”郁熔说着指了指对面的小花园,“还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经常在那裏玩。时间过得真快啊。”
“记得。”谢凌笑笑,“怎么了儿子,这次回来相当多愁善感啊。”
郁熔看看谢凌,觉得他的气色比上次自己回来时看到得要好不少,甚至还有一点点胖了。
“你最近都住秦寒家?”
法国那边其实还没放假,郁熔这次临时回来,一是为了办点事,二就是前段时间在电话裏听谢凌说了他和秦寒现在的关系,从那以后他每天都想着要回来见谢凌一面。
谢凌应了声,随后道:“快走吧,我上去帮你开门,这两天我爸妈不在家,我应该也还住秦寒那儿,家裏东西你随便用,要睡我房间也行……”
“谢凌。”郁熔打断他。
谢凌听他那么认真叫自己,有些疑惑:“怎么了?”
郁熔:“去年我过生日那会儿在饭店,你知道秦寒为什么会暴走吗?”
他不提这事谢凌都快忘了:“为什么?”
郁熔註视着谢凌:“因为那时候他看出我是真想亲你。”
“……啊?”谢凌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
郁熔看他这副样子,终于鼓起勇气把藏在心底多年的话说了出来:“我喜欢你很久了。”
瞳孔微微收缩,谢凌张了张嘴,好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最后还是郁熔道:“我知道现在说这些都晚了,你也不用放在心上,我只是想好歹这么久了,我总要把心裏的想法说出来,不然再憋个十年八年的我非得疯了不可。”
说话间,他的脸上时不时流露出一些难以掩藏的神伤和落寞。
谢凌终于回过神来,犹豫了下,故作轻松道:“是爸爸不对,没有提前察觉到你的心意,不过你确定对我的是爱情吗,我当初也以为自己喜欢顾然哥,后来……”
“不要把我和你相提并论,你这样的木头还是十分罕见的。”
谢凌:“……”有被冒犯到。
但见郁熔神伤的样子,他最终还是软绵绵地说了声:“郁熔,对不起啊……”
“你道个屁歉。”郁熔望着头顶的天空,“我这两天其实在想,去年我走那会儿就不该磨磨唧唧问你是不是单身主义,直接告白得了,或者更早一点,比如秦寒没回来的时候,那你会不会就选择我了?”
“不会。”
谢凌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回答得太直接了,但这个问题上他确实没法委婉。
他虽然在感情上比较迟钝,但还是有属于自己的爱情观的。
他相信爱情这东西讲究的是心灵相通还有缘分天定,和早晚没有关系。
会喜欢上的人,百转千回也会喜欢上,就比如秦寒。
郁熔笑了:“你这家伙还真够直接的啊。”
不过这才是他喜欢的谢凌。郁熔惯性地想去勾谢凌的肩,不想却被谢凌躲开。
郁熔楞了下,气笑了:“还行不行了,不让我当你男朋友,连给你个父爱拥抱的权力都要被剥夺?”
谢凌笑道:“你易感期刚过吧,我男朋友鼻子灵,回去被他闻到我身上沾了你的味儿,还不知道要怎么闹呢。”
“……”郁熔咬牙切齿,“你tm宠他宠的。”
谢凌眼底流过一丝温柔。
郁熔虽然十分羡慕嫉妒恨,但也没有办法,他不甘地挠挠头:“中午一起吃个饭?”
谢凌想起出来之前和秦寒说的很快回去,下意识地拒绝:“不了……”
“叫你那位一起来呗。”郁熔道,“我儿子这就嫁人了,为父还不能嘱托他两句了?”
谢凌看郁熔那副变扭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他打了通电话给秦寒,把大致情况说了下。
电话那头沈默了一小会儿,最后秦寒道:“我昨天还有几道题没算好,你们去吃吧。”
挂了电话后,谢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刚才秦寒的声音好像……
郁熔看谢凌一脸担忧纠结的样子,道:“对了,我突然想起我有个同学今天中午叫我吃饭来着,我现在去他那儿,没法跟你一块儿了。”
“郁熔……”
“这两天我干脆住他那儿得了,离机场也近。”他一边说一边把谢凌往外推,“行了,你快回去吧,下回放假我回来咱们再聚。”
谢凌楞了下,转头看一直在推自己的郁熔,阳光下,那张俊朗的脸上有他从未见过的,坦诚的温柔。
“谢凌。”郁熔笑道,“你要幸福啊。”
——
谢凌回到秦寒家后,看到客厅桌上放了一锅粥,秦寒不见人影。正想着他是不是在房间,一股燥乱的夏日海风的味道就从楼上蔓延了下来。
糟了。
心裏不安的猜测被坐实,谢凌几步跑上楼冲进秦寒房间,发现对方穿着一件衬衫坐在地上,四周掉落着零零散散的註射器。
谢凌立马冲上去扶住他的肩膀:“你易感期又提前了?!”
秦寒的克罗菲尔综合征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已经大有好转,但似乎是因为后遗癥,谢凌渐渐发现他的易感期似乎没有固定日期,发作与否完全取决于秦寒当时的情绪和心理。
易感期发作之前就会有征兆,比如信息素开始不稳,但这段时间谢凌和秦寒天天在一起却没有感觉到任何不对。
他顿了顿,问秦寒:“你故意把你易感期的那些征兆都藏起来了?”
顶级alpha是可以办到这种事的,只不过藏起征兆的做法会比较痛苦,毕竟那是违背自己生理特性的行为。
秦寒见谢凌蹙眉,笑了笑:“没有,我就是……”
“为什么不告诉我?”谢凌打断他。
“……之前我奶奶在家,不太方便,没事,我打点抑制剂就好了。”秦寒说着慢慢起身,“刚才出了不少汗,我先去洗个澡。”
眼看秦寒快步往浴室方向走,谢凌下意识地要跟上去,余光却不小心瞥见了桌上的日记本。
日记本是摊着的,谢凌犹豫了下,最终还是忍不住凑了过去。
上面的内容和当初林墨念的那些差不多,写的全都是秦寒对他的那些不为人知的欲念,谢凌越看脸越红,直到翻过一页,看到一句:
我的生命裏只有一种光,以他为名,我祈愿一生埋在那种光裏,直到毁灭。
字迹力透纸背,仿佛直接写在了谢凌的魂魄上。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从那满溢的深情中寻回力气,继续往下看。
——
秦寒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谢凌已经换了浴袍,正坐在他床上看手机。
他把浴袍系得很牢,只有前襟处袒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胸膛,即使如此,看到他松松散散靠坐在自己床上的样子,秦寒心裏还是咯噔了一下。
“都解决完了?”谢凌下床走过来。
秦寒应了声,克制自己移开目光,不去看谢凌露在外面的地方。
不想下一秒,谢凌却主动抱了上来,他把脸埋在秦寒的肩颈处,闷声道:“那为什么我还能感觉到你躁动的信息素?”
秦寒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下,沈声道:“你离我那么近,我不可能没有反应。”
“那我离你远一点?”谢凌发出一声散漫的笑,“想分手啦?”
瞳孔微微收缩,那两个字直接触到了秦寒最敏锐危险的那根神经,他一把抱住谢凌,像是要把人勒紧骨头裏似的。
“不许说这种话。”他继续收紧手臂,隐约感觉有点奇怪。怎么抱起来硬硬的,好像浴袍裏有什么东西……
不等他细想,又听谢凌笑了声:“之前怎么没见你那么强硬啊,不想让我去见郁熔为什么不说。”
秦寒楞了下。
谢凌主动道歉:“对不起,我看你日记本摊在桌上,没忍住就看了。”
不止看到秦寒在本子上写了不想让他去见郁熔,还看到他关于充气娃娃事件的各种心理活动。
秦寒沈默片刻,小声袒露心声:“我就是怕你不高兴。”
自从那天谢凌看到充气娃娃之后,他们之间的氛围就变得有些微妙,甚至谢凌都不主动和他撩骚了。他虽然很想凑过去,但又因为摸不准谢凌的心思迟迟不敢。
也许是小家伙亲眼看到那些道具和娃娃后觉得恶心,所以才开始和他保持距离了呢?
种种的不安,秦寒在日记本上都有写到。也就是因为这些不安,他就更不敢随便阻挠谢凌去见郁熔了。
“对不起,我没有觉得你恶心。”谢凌抱着秦寒,语气裏满是安抚,“我只是当时受到的冲击比较大,而且……”
“恩?”
谢凌红着脸在秦寒耳边笑:“这两天没来亲近你,是因为我在房间裏偷偷看怎么用道具做的片子。”
秦寒楞了下,被抑制剂压下去的那些信息素又开始蠢蠢欲动地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