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完人,蔡富贵就要告辞,大林递了一个请帖到他手里。
这个请帖有些别致,微黄的信封纸表面留有起凸,枝叶纹理淡淡地隐在纸页上,正中是一根细细的麻绳嵌着颗娇艳的红珠子。
他打开请帖,看着里面写着“百味小食于成康二年七月初六巳正开业”,右下角是小篆刻的章,辨认出是“百味”二字。
大林见他看完请帖,拱手道:“希望蔡大哥到时可以来捧场!”
蔡富贵堆着笑脸,嘴上道:“一定一定!”
末了,他像是想起什么走到门口时停了脚步,转头对大林说:“我来时发现你们门前的乞丐有些多,到时别扰了开业。”
大林神色慎重许多,向蔡富贵道了谢,将他送走后和许闲香说了这个事,也说了自己的担忧。
许闲香闻言,脸色也是凝重了许多。
他们自己曾经便是乞丐,自然知道世人对乞丐的眼光,不说全是厌恶吧,避而远之是肯定的。只是当前,新来的跑堂和配菜还在院里等着,许闲香请大林先去看看情况,而她去为新人们进行培训。
等许闲香安排好了新人们的活计,就看到大林回来后脸色有些凝重。
许闲香问:“情况怎么样?”
大林皱着眉头,表情不太好:“确实有些乞丐。但是他们很分散,要说也不是聚在我们门前,他们多在挨着四方街的拐角处,所以想让他们去别处也无可说。”
而后,他深深叹了口气,无可奈何。
许闲香也觉着不太好,但正如大林说的,既没在门前,那也无可奈何。
这件事随后便被抛到了脑后,许闲香专心培训起新人,跑堂的没什么复杂的,主要要求有眼力、反应快,能及时应付客人所需。配菜则是对切配有要求,菜头跟着配菜一起练习。
许闲香专门留了月娘研究些旁的。
她给月娘讲了冰粉的制法,便主动放手让她去试试,看看能否做出那个传统的手搓冰粉来。
月娘在一旁琢磨着冰粉的做法,时不时问她几句,她也有问必答。
她拿着炭笔在小本子上勾勾画画,算一算还差些什么。这么长时间,姜淮还为将菜单送过来,她实有些着急,却也不敢上门去催。
暗暗想着,再等两日,若是还没人来,再以送请帖的名义问问吧。
那时候只怕有些来不及。
担忧着菜单的时候,许闲香做起事来就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有几次月娘问她问题,她都在一旁出神,叫了好几次她才回过神。
到了傍晚,太阳已落下去看不见影儿了。暖暖的橘黄色笼着半边天,越靠近天边那橘黄色越浓郁。偶尔漫散开的金光裹着天上厚厚的叠云。云有的散开了、有的堆叠在一起,于是乎,它们有的镶着金红色的边、有的部分也变成了橘红色,悠悠哒哒地飘散在空中,为这难得一见的晚霞增添了几分层次。
许闲香斜剌剌靠着大榕树的树干,一条腿曲着,一条腿伸直了,微微抬眸就看得见天边如此华丽盛大的晚霞,不禁看呆了了去。
直到有双手好像在她眼前晃了晃,她方才回过神来,正对上月娘欲言又止的表情。月娘用手指了指自己旁边,她才看到姜淮带着小厮长松站在一旁。
她瞬间惊喜不已,立刻从地上站了起来,伸手理了理衣裙,开心道:“你来啦!”
她的眼睛里明晃晃写着期盼,太过炽烈明亮,晃得姜淮忽视不得。
他微抬了下巴,唇角的笑深了几分,棱角分明的脸因着笑而显得线条柔和了些,黑眸里一闪而逝的愉悦表明了心情不错。
他今日穿了身月白色锦袍,袍底以浅浅的银线绣了朵朵木槿花,微风轻轻带起了他的衣袍,仿佛朵朵木槿花随着风轻轻飞舞荡漾。
端的是一个翩翩公子的模样。
月娘未见过姜淮,乍然见着一个贵人公子出现在这里,局促得手脚并用。她微微躬着身子立在一旁,谨慎小心呼吸,唯恐惹了贵人不快。
菜头本在一旁嘟嘟囔囔,一见着姜淮立马停了手中的动作,站直了身子。
许闲香说完话才发现身后人的怪异,对姜淮道:“小哥哥,我们去旁边说话可好?”
姜淮没反对,顺着她指着的方向去了别处。等姜淮一走,方才紧张不已的人瞬间卸了气,放松下来。
另一旁,姜淮立在一旁,长松抱着东西跟着身后。他微微抬眸,长松立马得了示意,将怀里的东西递到许闲香面前。
许闲香伸手拿了上面的翻开,正是她之前请姜淮画的菜单。不仅如此,所绘的菜画在厚厚的纸页上,而这纸页也被做成了折页的形式,可供人拿着翻阅,十分方便。
她看着里面画的青菜、肥牛等各种高,精致不得了,每一笔、每一画无一不是将菜的神韵勾勒出来,栩栩如生。有了这份菜谱,即使不用看菜名,也能通过这画知晓是什么菜。
这份别致的菜单,哪怕是在玉膳坊也是没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