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口是酸,酸得他整张嘴里全是挥之不去的酸意。他深深蹙了蹙眉,就要将碗放下。谁知,在嘴里弥漫开来的酸味登时就散了,一股丝丝缕缕的清甜慢悠悠从各个角落里溜了进来,再配着那股子清凉冰爽,让他蹙着的眉瞬时舒展开来。
他晃悠悠端着碗,喝一口品一口,一开始被酸刺激的感觉没有了,更多的是在酸酸甜甜的清爽中徘徊晃荡。
这酸梅汤同以前喝过的那些个饮子皆是不同,那些饮子酸就是酸,甜就是甜。而酸梅汤的味道是有层次的,入口的酸,回味的甜,再细细舔着齿间琢磨发现还是那酸爽更令人浑身一震,但缠绕着丝缕的甜味,清爽而不腻味,像是听慢曲、刻精雕,再急躁闹腾的心情在这一刻也全数稀散了去,仿佛在悠闲夏日的缕缕清风中悠悠荡漾,舒爽清凉。
他喝了半晌,回味了半晌,良久,方才问道:“这是什么?”
许闲香答:“酸梅汤。”
姜淮又恢复了先前那种懒洋洋的模样,惫懒地抬着眼皮,漫不经心道:“倒是名副其实。”
许闲香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是千年神汤,可不得是名副其实嘛。”
姜淮只听着她在嘀咕,却没听清她到底说了些什么,问道:“说什么呢?”
许闲香收了腹诽,正色道:“小哥哥,香香是在说这个酸梅汤有很多好处。”
姜淮回味了一下那碗汤,倒是来了兴致:“说给爷听听。”
“传说,这个汤曾经是皇帝爱喝的,在皇帝的御膳房做了之后才传入民间的。它不仅能消解暑气,还可消食开胃、解油腻、降肝火、健脾胃,好处多得不得了。”她说到兴奋处,抬头飞快得看了眼姜淮,紧接着小声小声说了句,“肝火旺的人,多喝点酸梅汤有好处。小哥哥,就适合多多喝酸梅汤,降一降肝火,少生气。”
……
姜淮听许闲香意有所指,一脸无奈。他勾了勾唇角,漆黑的眼眸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情绪。他放了碗,把玩着手中的象牙白骨扇,良久沉默不语。
许闲香自当他在沉思,不好再多打扰,无聊得蹲坐着,用沾了炭灰的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回过神来的姜淮就看见她苦闷无比地盯着自己手中的树枝,两者似乎结了仇似的。许闲香两边的腮帮子微微鼓着,像只吹了气的小仓鼠。
她闷闷不乐地嘟囔:“你就不能自己争点气!”
姜淮看着她自说自话的奇怪举动,终是没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起身站在她后面看了半晌,问她:“这画的是一块木头?”
听闻此话,许闲香诧异地抬头,怀疑的目光恨不得将他从里到外戳了个透,一副在看傻子的模样。
姜淮当即便非常不满,想他毕竟是京州第一风流公子,吃喝玩乐不在话下,若连一个小小的画画的是什么,他都看不出来,岂不是让人知道了笑话?
姜淮摸了摸下巴,站着又看了半晌,又尝试着给了另一个答案:“难道是……棉花?”
这个答案一出,许闲香瞬间不满了,大声质疑:“这怎么能看出来是棉花!这是烤鸭!烤鸭!”
许是怕姜淮不相信,她又坚定地重复了两遍答案,到底也不知是在说服姜淮还是她自己。
“烤鸭?”尾调上扬,带着全然的无法置信,姜淮盯着那幅灵魂画作又观摩了半晌,没忍住哈哈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调侃,“这烤鸭跟木头似的,没有腿、没有头、没有翅膀,是个圆的。”
许闲香便是想反驳,可看了自己画的烤鸭不得不偃旗息鼓。
不像烤鸭,倒真像个木头。
她沮丧地叹了口气,对着院中间的榕树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求求树神赐我一支神笔吧!让我想画什么就能画什么!”
说完,她紧接着又补了句:“没有神笔,赐我一个画师也行,想画什么就画什么!”
她神神叨叨的行为取悦了姜淮,他站在她身后听着她念念有词,一会神笔一会画师,黑眸里不知何时染满了笑意。
他轻咳了一声,淡淡道:“求不存在的树神,不如来求求爷?”
许闲香茫然地转过身,大脑一瞬间居然失去了正常的反应,站在原地毫无反应。
姜淮见她一副没明白过来的样子,耐了性子重复了一遍:“爷可以让你想画什么就画什么。”
这句话宛如正在溺水的人突然遇到了一块横木,紧紧抓着便可活命,许闲香眼下便是同样的反应,她激动地抓着姜淮的衣角,看得长松心惊肉跳,担心自家爷下一秒就会面无表情地甩袖离开。要知道,他可是爱洁出了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