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户本不欲为难她,只是先前她总也不到,这里又是出了名的乞人窝,恐自己是被人捉弄,见她回来才抱怨了那么一句。
“大叔请稍等片刻。”许闲香先是让跟着一道回来的租车进了破庙,匆匆忙忙卸了东西后,复又转头对那农户说,“大叔推车随我进来吧。”
破庙没门,板车来去自如。所幸,地方是大的。之前那辆卸下来的东西摆在一旁,这一车土豆还能找出地儿放。
农户推车进来,只见里面还有两个半大的小子,不免好心提醒:“你们只三个人,这一车土豆若没及时吃了,发了芽可不能再吃了。”
万一他们吃了发芽的土豆出了事,到时他也跟着脱不了干系。
许闲香感激这人的好心:“吃得完,放心吧。以后若还有需要,不知去哪里找大叔?”
农户压下心中疑问,不再多言,爽快回道:“还去今天那地儿找俺就行,早市俺都在。”
许闲香认认真真道了谢,付了一车土豆的钱。待农户走了,菜头方跳出来,指着堆成小山的土豆,还有那摆在地上的食材和用具,惊诧难掩:“香香,这是要做什么?”
大林也醒着,喝了几贴药的他明显较之前精神了许多。此刻正半倚着墙,眼眸中遮掩不住的惊诧,却没像菜头那样直接问出口。
许闲香拿出揣了一路的肉包子,毫不犹豫塞进菜头怀里:“你和大林哥先垫垫肚子。”
菜头喉头微涩,这几日他发觉自己结结实实成了那拖油瓶,没半点用处。
他哽声道:“香香,我不饿,你和大林哥……”
“吃完帮我架起这口大锅,我做点别的吃食。”许闲香打断菜头未说完的话,蹲着收拾地上的各类用具食材。
菜头飞快将肉包子全塞到大林手中,急忙道:“大林哥,你吃!”转而便蹲在一旁,帮着许闲香一起收拾。
许闲香转头看了他一眼,并没阻止。既然他想帮忙,那便帮吧。总是让他们一味接受而拒绝他们的好意,只怕会让人心里更不安和难受吧。
有了菜头的帮忙,这刮风漏水的破庙里算是有了个简易灶台。这个说得好听了是灶台,其实是将原先破砖烂瓦堆一堆,一边架着一口锅,下面留了空儿添柴用;一边上放了张长木案板,偶尔切切菜之类的。
期间,大林强撑着起身,准备搭把手却被菜头和许闲香严词拒绝了。
菜头没什么顾忌的,心直口快道:“大林哥,你快歇着吧,这一时半会儿的我们能搞定,你呀就快些养好病,我和香香才能松一口气啊!”
大林无奈,只好悻悻躺回去,看他们忙活。
许闲香出了一头汗,大剌剌半躺在地上,一手叉在腰间一手扇风,毫无半点形象可言。唯有此时,她是感激乞丐这个身份的,不被规矩约束,可率性而为,甚是自在。
菜头蹲在灶台边,帮着生火煮水。许闲香歇了片刻,起身准备做吃食。她记不清上次吃饱饭是何时了,应是许久之前了。今日,总算能喝上一口热汤了吧。
久未进食,流食是最佳选择。她做的是一锅番茄疙瘩汤,在前世是再普通不过的,不费什么功夫。
红彤彤的番茄去了表皮后被切成小丁,待有汤汁炒出后加水熬煮。另拿了一只破碗,勉强用着,里面装着的糙面搅成面疙瘩,等锅中水开了,放入面疙瘩,打入一个漂亮的鸡蛋花,出锅时撒上点葱花。
红艳艳的汤汁偶尔翻滚着黄白色的蛋花,翠绿的葱花点缀,像万花丛中一点绿,颜色颇为诱人。
菜头和大林并未见过这种做法,尤其是用来做汤的那个红果,吃的人甚少。这回见许闲香用它做了汤,惊讶有之,奈何这汤冒出的阵阵香气,实在是忽视不了。菜头向来心大,迫不及待端着破碗盛汤,不顾汤水滚烫,小心翼翼捧着碗小口小口喝着汤、吸溜着面疙瘩。
意外的好吃!
汤里微微泛着酸甜,舌尖轻触,混合着蛋花的醇香、番茄的酸甜、面疙瘩的紧实软糯,还有小葱的清香瞬时席卷而来,叫嚣着想要将之吞吃入腹。几乎没怎么犹豫,一碗疙瘩汤就被他吃干净了。
而大林不似菜头那般狼吞虎咽,他慢吞吞喝着疙瘩汤,酸中带甜,打开了他对食物的渴望。渐渐的,黏稠的面糊像是一种安慰一般,温柔地淌过心间,暖意从内心扩至指尖,通体舒畅满足,像是久旱逢甘霖,一朝遇雨,四处生机。
以前的香香绝不会做这些的,她只会躲在他身后,怯生生拉着他的衣角,用那双比小鹿还懵懂的眼睛信任又依赖地望着他,不会做吃食,更不敢一个人在傍晚出去讨钱,现在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