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楚凌不会有名字,他只是那万千赴死的小人物之一,他甚至不会在历史上留下一点痕迹。
但那被他血染过的长砖会记得他的名字,他的温度。
而谢清和,从此之后就是一块石头,彻底冷却了。
这一幕是夜晚,谢清和和楚凌分别前夕。楚凌察觉到什么,就来询问谢清和。
这是一场灯下对话。
现在是晚上,剧组在房价里点了一盏灯。
古色古香的房间里,谢清和和楚凌在榻上相对而坐。
仅仅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照亮彼此的脸。
闪动的豆大烛火,温馨又寂寥。
外面清凌凌议论月亮,光照进来,照在谢清和身上,整个人更加清瘦。
他面色病态的白,前几日大病了一场,气色很不好。
直到昨天才好起来。
他是因为抉择的反复煎熬病的,到底是和国家一起死,还是背负骂名抱这一点星星之火。
他发烧了几日,选择了后者,病也就好了。
现在他目光坚定而且清明,说不出的决绝。
楚凌看着他感到害怕,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谢清和的眼活着,也像死了。是视死如归固执者的眼神。
两人静默地看着灯芯,谁也没开口。
终于,楚凌先出声,“你——得了绝症?”
谢清和抬头看他,有些惊诧,半晌笑出声,“你怎么这么想?”
和楚凌这样的人混久了,昔日清贵的公子也有了点人情味儿。
“没有就好。”楚凌也笑起来。不再是从前痞里痞气的样子,正经了很多。眉眼间是成熟的风霜和隐隐肃杀,“你要是得了绝症去了,我一个人多孤单啊。说好一起死守国门的,谁也不许先走啊。”
明眼人都看的出,这个国家没救了。只有数着日子等死,殉葬。
但这次,谢清和诡异的沉默了。
异样的气氛让楚凌察觉出不对,他仔细看着谢清和,隐隐发现这位好友哪里不对。
对方接替了父亲丞相的位置,两人之间有过许多冲和误会,但还是走过来了。
但现在,他似乎有了别的想法。
“你不会改变注意了吧。”楚凌笑,但这笑却是酸涩的,“不要吧,我身边只有你了。”
他身边的人来来来去去,死的死走的走,现在只剩下谢清和。
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分别,但现在猛然发现,还是会会有切肤之痛,彻骨之寒。
现在这乱世,分开,就是一辈子。
“我——”谢清和顿了一下,抬眼看楚凌。这次楚凌再也笑不出来了。
因为谢清和哭了。
虽然谢清和是个文弱书生,但他比谁都刚。
楚凌受伤都哭过,认识的人死也哭过,但谢清和从被抄家,到父母去世,宗族离散。他都没有掉一滴眼泪。
他永远是那个风姿初中的世家公子,他骨头跟竹子一样,宁折不弯,拧的很。
但现在他哭了,这恐怕是他出生那一声啼哭以后的第一次眼泪。
清凉的眼泪从凤眼狭长的眼尾滑落,在月光下映出清凉的湿痕。
“我记得你说过的吧。你说,你死也不会辜负家族的荣耀,你父亲他们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至少死的有头有脸的。”
楚凌想象往常一样说笑缓和气氛,但他发现自己好像不会编笑话了。
他笑不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我说过,宁愿站着死没绝不跪着生。”谢清和眼里的泪止住。
突如其来的眼泪很短暂,似乎只是错觉。
“但假如一座山压在你的膝盖上,就只能够跪了。”谢清和漠然说接下来这句话。
他没哭。换楚凌哭了。
当痞子的时候被打第一次他哭了,然后再也没哭,后来一路上身边的人来来走走他哭了无数次。
原本以为已经到了男儿有泪不轻弹的年纪,但又哭了。
谢清和看他,温和地笑了。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爱哭啊。当初抄了我家,你跑到大牢里来找我,我还什么都没说。
就看见你抱着栏杆哭地跟猫儿似的。一个大男人像个哭包。”
“我来的时候,你还在写字。”楚凌抽噎着说:“你的字真好看,可是你后来又画了只猫。我肯不得冲进去把你的纸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