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鹤。你准备好了吗。”
他拖动着什么,传来锁链和地面碰撞拖曳的声音。
一步一步,来到光线边缘。
此时整个妖魔界都骚动起来,数不清的妖魔从黑暗中冲出,飞蛾一般扑向那个有光的世界。
奚白迈出一步。
天光乍亮!
……
看不见尽头的路上,玄鹤已经走了很久很久,像走几一百年。
在路的两边,有世间种种美景。
南国潺潺流水,面带红妆的少女坐在烟斜雾横的水波上,软语的歌声勾荡着岸边行人的魂魄。玄鹤青笠蓑衣披着一身细雨走过。
长烟大漠,细沙如金。酷热蒸腾着大地。玄鹤骑在骆驼上,听着耳畔摇曳的铃声,路过。
战场,金戈交击披着铠甲的战士交战。喊杀声,刀剑入体声,战马嘶鸣声。玄鹤披一身金甲走过,穿过虚幻的影子。
大红灯笼挂在河畔高低的楼阁,火树银花,箫鼓无眠。河岸上灯火灿然的画舫如金玉楼台。在水中荡漾出琉璃一般梦幻的影子。
玄鹤身穿红衣,提着灯从一个温柔望着他的少女身旁走开。
金銮殿。他戴玉冠旒,着龙袍。朝臣跪拜。他起身,走下大殿,走出宫门。
身后一切化为飞灰。
大雪覆盖的山巅。
玄鹤盘坐在石头上。
下方装饰古朴的道观里,一个丫丫学语的幼儿在学走路。
走几步,摔倒。就下来便一路走稳了。
幼儿长成少年,在院中练剑。剑影翩飞,似那满山飘然的雪。
少年长成青年,表情渐渐冻成寒冰。偷看他的师妹越来越少,接近他的人越来越恭敬。
一直陪伴他的老者死去。
上清观,日晷影移,山间日升日落。几度春秋。
玄鹤看着在道馆内念经打坐的青年,未曾动容。
一切过去的影子在他眼前散开,他越走脚步越轻,像羽毛要乘风而起。
走过春秋轮转,星河月夜。
玄鹤黑发鹤氅,手执拂尘,脚步未停。
直到——
“玄鹤。”
他回头,一个矮团子轻轻拉住他的袖摆。
粉嫩的脸上是全然的依恋。
玄鹤半跪下,把粉团子抱起。小公主抱住他的脖子。和他脸贴着脸。
他抱着怀里的人,走入漫天风雪。
……
上清观。山巅终年不化的雪被浩瀚的真气卷起,吹向高空。
玄鹤的收起真气,失去力量承托的雪纷纷落下,落在他发上,肩上。整个人如同一座雪里的雕塑。
“又失败了。”原处的几名身穿道袍的男女起身。
没人去打扰玄鹤。
这几年来他尝试数次突破那层屏障。但都失败了。
玄鹤坐在雪中良久。起身。雪花从发尾袍角滑落。
他几年前观自身气运,发现一团不祥的雾气笼罩其上。随着时间推移这团不祥的黑雾越来越强盛,到了几天已经完全将他自身的气运覆盖住。
玄鹤每时每刻都能感觉到强烈的冰冷邪意笼罩在心头。
他几次尝试突破境界来消除那股影响。
但始终无法成功。
只因为尘缘未了。
每当他走到最后,看见奚白。即使这场幻境已经度过数次。即使明知后果是失败。他还是把小公主抱在怀里。从成仙的云头坠落。
舍不得。
他站在山巅,望着下方被浮云遮满山谷,隐隐可以看见缝隙见泄出的丝缕森绿林海。一只雪白的鹤舒展翅膀匿入云海,消失不见。
如果心劫最后他选择不回头,离开。
他仍然会记得一切,但所有的感情都会被忘记。他会同天道一般,真正无欲无情,凡事万物如浮云过眼。
不舍得。
小公主看到那样的玄鹤,会哭的吧。
玄鹤盘膝坐在,冰冷的云雾环绕在他周身。
他望了一眼自己的气运。就在刚刚,被漆黑深沉的邪气完全吞没了。
预示着此一战,他将被妖魔界大魔斩落。
“掌门!妖魔界开了!”一个年轻道士跑过来,大喊。
“我知道。”玄鹤眼中的天地,染成薄薄的血色。
浩劫将至。
他的死劫也要到了。
小公主应该被魔人屠保护的很好,只是贫道估计与你再无相见之期。